前传第144章规范医馆,防治疾病
前传第144章规范医馆,防治疾病 (第2/2页)“鹅,鹅,鹅,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。”
二十个字一气呵成,笔力虽因大病初愈而略显虚弱,但结构端正,气韵流畅,一看就是正经练过的。邢嬷嬷拿起纸,对着光仔细看了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“字不错。”邢嬷嬷放下纸,重新看向她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,“你这样的姑娘,沦落到这种地方,是命不好。但命不好归命不好,人得自己争气。崔妈妈让我来教规矩,其实还有一层意思——看看这批新来的里面,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苗子。”
毛草灵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,但她面上不动声色,静静地等着邢嬷嬷把话说完。
“栖凤楼这两年生意不如从前了。”邢嬷嬷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,“平康坊里新开了好几家楼子,姑娘们一个比一个年轻,一个比一个会来事。崔妈妈想找几个有真本事的姑娘撑门面,光靠脸和身子,长久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毛草灵的眼睛:“我看你是个聪明人。你若是肯下功夫,我可以教你更多东西——琴艺、棋艺、诗词歌赋,甚至一些场面上的应酬之道。这些东西学好了,你就不必像楼下那些姑娘一样卖笑接客,懂我的意思吗?”
毛草灵当然懂。
在青楼里,不卖身的姑娘有两种:一种是太丑,没人要;另一种是太贵,一般人买不起。邢嬷嬷要培养的,显然是后者——那些色艺双绝、专门陪达官贵人谈诗论画、抚琴对弈的高级交际花,也叫“清倌人”。清倌人虽然也身不由己,但至少在某种意义上,她们拥有选择的权力和议价的资格。
这就是她等待的机会。
“我愿意学。”毛草灵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,额头触地,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,“求嬷嬷教我。”
邢嬷嬷看着她恭恭敬敬的模样,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:“起来吧。从明天开始,每天卯时起来练琴,辰时练字,午后学棋,晚间学诗。三个月后,我要你脱胎换骨。”
三个月。
毛草灵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期限,然后抬起头,目光坚定而明亮:“三个月后,我不会让嬷嬷失望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毛草灵像一块干涸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和技能。
每天卯时不到,她就起床练琴。邢嬷嬷教她的是古琴,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,勾、挑、抹、剔、打、摘、托、劈,一个指法一个指法地磨,练到十个指尖全是血泡也不许停。血泡破了,缠上布条继续练,练到伤口结痂,练到指尖生出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辰时练字,邢嬷嬷给她找来了颜真卿、柳公权的字帖,让她从楷书开始临摹。毛草灵本就底子不错,加上肯下苦功,字迹进步神速,不出一个月就能写出让邢嬷嬷点头称赞的端正楷书。
午后学棋,晚上读诗。除此之外,邢嬷嬷还开始教她一些“旁门左道”——比如如何通过一个人的衣着配饰判断他的身份地位,如何在一群人中迅速分辨出谁是真正的主角,如何在酒桌上不动声色地替人挡酒,如何用一两句看似无关痛痒的话巧妙化解尴尬或套出对方的信息。
这些都是伺候人的功夫,但毛草灵学得极其认真。她知道,在这个时代,这些“软技能”就是她的武器,是她在这个泥沼中活出人样的唯一依仗。
一个月过去了,邢嬷嬷对她的评价从“尚可”变成了“不错”,又从“不错”变成了“极佳”。
两个月过去,栖凤楼里的姑娘们开始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待这个曾经的罪臣之女。嫣红等人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忌惮,因为她们清楚地意识到,这个安安静静、不吵不闹的毛草灵,正在以一种她们无法企及的速度,把她们远远甩在身后。
青萝偷偷告诉她,崔妈妈已经好几次在私下里跟人提起她,说她“捡了个宝贝”。
毛草灵听到这话时只是笑了笑,继续低头练她的琴。她知道,这才刚刚开始。这点本事,不过是让她暂时站稳了脚跟。要想真正翻身,光靠琴棋书画远远不够。她需要更大的舞台,更重要的机会。
而那个机会,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,终于来了。
那天傍晚,崔妈妈派人来请她去前院的雅室,说是来了一位贵客,点名要见楼里新来的、才艺最好的姑娘。邢嬷嬷亲自替她梳妆打扮,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齐胸襦裙,外面罩一件浅青色的纱衫,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流云髻,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却衬得她肌肤如雪、眉目如画。
“记住我教你的。”邢嬷嬷替她整理好衣襟,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,“今晚来的这位,不是一般人。好好表现。”
毛草灵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雅室的门。
室内灯火通明,靠窗的罗汉床上半倚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圆领袍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面容清癯,气度不凡。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,正拿着折扇轻摇。
毛草灵一眼就认出了那男子腰间玉带的制式——那是六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级别。再看他脚上那双乌皮靴的靴头上绣着暗纹,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,是官制的。
邢嬷嬷教过她,看人先看脚,因为衣服可以换,鞋子不容易换。这个男人,不是普通的富商,而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。
她款步上前,盈盈下拜,动作如行云流水,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:“小女子草灵,见过二位贵人。”
那男子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靠在软枕上,听到她的声音才微微抬了抬眼。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,身体明显地顿了一下,原本慵懒的坐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。
毛草灵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水,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了一瞬,然后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,留给人一个温婉而含蓄的侧脸。
那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转头对身边的中年文士说了一句什么。中年文士笑着点了点头,随即站起身,朝毛草灵招了招手:“姑娘请坐,不必拘礼。我们大人今晚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、听听曲儿,你且放松些。”
毛草灵依言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了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端正而不僵硬,自然而不随便——这是邢嬷嬷让她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三天的坐姿。
“听说姑娘会弹琴?”中年文士笑着问。
“略通一二。”
“那便请姑娘弹一曲吧。”
毛草灵走到琴案前坐下,指尖轻触琴弦,略一沉吟,选了一首曲调清雅却不失深意的《幽兰》。这首曲子她在现代就学过,穿越后又苦练了两个月,早已烂熟于心。
琴声响起,清越悠远,像深谷中的一缕兰香,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弥漫开来。她不急不缓地弹着,指尖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,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利落,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愁,却绝不至于让人感到沉闷压抑。
一曲终了,余音袅袅。
雅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那男子才轻轻拍了两下手掌,眼中满是欣赏之色:“好一曲《幽兰》。姑娘的琴艺,在这平康坊里,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了。”
“大人谬赞。”毛草灵起身行礼,语气从容,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慌乱。
那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忽然问道:“我听说,栖凤楼新来的姑娘里,有个字写得极好的。想来就是姑娘你了?”
“不过是小时候在家中学过几日,当不得‘极好’二字。”
“不必谦虚。”那男子站起身来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亲自研墨,“姑娘可否赏脸,为我写几个字?”
毛草灵走到案前,拿起笔,略一思忖,落笔写下了一联——
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”
十四字,字字筋骨分明,笔锋之间透着一股凛然不屈的气节。这本是南宋诗人郑思肖的诗句,放在唐朝当然不合时宜,但毛草灵赌的是今晚这个人读不懂其中的时代错位——他只会看到字里行间那股铮铮傲骨。
果然,那男子看着这副对联,眼神微微一变,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好字。好句。”
他将那张纸小心地收了起来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,放在毛草灵面前的桌案上。那玉佩通体温润,雕工精细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,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“改日,我再来听姑娘弹琴。”
毛草灵低头行礼,不卑不亢:“草灵静候大人光临。”
那男子离开后,崔妈妈几乎是冲进来的,一把抓起桌上那块玉佩,对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,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朵根。
“我的老天爷!”她压低声音惊呼,“你可知道刚才那位是谁?那是工部郎中周大人!周大人从不轻易踏足咱这种小楼子,今晚能来,是你天大的造化!”
毛草灵静静地站在原地,看着崔妈妈捧着那块玉佩欣喜若狂的模样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。
工部郎中,从五品,掌工程、屯田、水利之政。在朝中不算顶级大员,但胜在是实权职位,手中的权力和人脉不可小觑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里,不仅仅有欣赏。
那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被人“看见”的时刻——不是作为一件货物,不是作为一个罪臣之女,也不是作为一个流落风尘的可怜虫,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有才华、有尊严、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。
虽然她很清楚,这种“看见”建立在她的容貌和才艺之上,本质上依然是男性凝视下的产物。但没关系,她不指望一步登天,能先在这泥沼里找到一块可以垫脚的石头,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三个月前,这双手还是苍白无力、连一碗药都推不开的废物。而现在,这双手的指尖结满了厚厚的老茧,写得出让五品官员惊叹的好字,弹得出让人沉醉入迷的琴曲。
她凭自己的本事,在栖凤楼里活出了一个人样。
而这,仅仅是开始。
回到后院的小屋,青萝已经等在那里,一见她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东问西。毛草灵简单说了几句,青萝听得两眼放光,连连说她运气好。
“不是运气。”毛草灵坐到床边,脱下绣鞋,揉着酸胀的脚踝,语气平静却笃定,“是我该得的。”
青萝愣了一下,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,栖凤楼的喧嚣渐渐平息,前院隐约传来姑娘们的笑声和丝竹声,混在长安城深秋的夜风里,飘散成一团模糊的暖意。毛草灵躺在那张硬邦邦的草席上,睁着眼睛望向头顶那根低矮发黑的房梁。
三个月前,她在这张草席上流掉了原主腹中的孩子,浑身是血,痛不欲生。三个月后,她依然睡在这张草席上,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、连一碗落胎药都推不开的可怜虫了。
她是毛草灵,栖凤楼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,一个注定不会永远困在这泥沼里的人。
账本上,崔妈妈写下的那笔五十两银子,她迟早会十倍、百倍地还回去——但她不会再让任何人,用这笔账来锁住她的人生。
至于那块温润的玉佩,和她今晚展现出来的一切才艺,都不过是一个更大计划的开端。工部郎中周大人,长安城,大唐朝廷,乃至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,都将成为她的棋盘。
毛草灵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弯起,露出一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笑容。
从豪门千金到青楼罪女,从落胎的残破之躯到崭露头角的清倌人,她用了三个月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蜕变。这条路才刚刚开始,前方还有更深的泥沼,更高的山峰,以及——
那个在未来等着她的,注定要让她的人生再次天翻地覆的,乞儿国的帝王。
而此刻的长安城,并不知道凤主已然蛰伏于此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