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传第148章 史书修撰,功过留名
前传第148章 史书修撰,功过留名 (第1/2页)紫金宫的秋,总来得沉静绵长。
昨日十二藩属使臣跪拜朝贡、俯首称臣的盛典余温尚未散尽,皇城内外还飘荡着宴饮过后淡淡的酒香与礼乐余韵。宫墙之外,京城街巷车马如织,南北商旅络绎不绝,街边茶寮酒肆里,说书先生拍着醒木,张口闭口皆是凤后辅政、万国来朝的新鲜典故。短短数年,曾经贫瘠困厄、年年饱受邻国压榨的乞儿国,已然换了人间光景。
大殿朝会落幕三日之后,萧景渊在御书房下了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:开设国史馆,甄选当世饱学儒臣,修撰大启当朝正史,将帝后理政、举国变迁、藩邦归附诸事一一载入国书,永世留存。
旨意一经传出,朝堂上下立刻掀起不小的议论。
古来修国史,多为先帝驾崩之后、新君继位方才着手编撰,当朝帝王在世便敕令修撰正史,放眼周边诸国,都是极为罕见的破例之举。不少老臣揣着心思,私下揣测帝王是想要标榜自身功业,借着史书留名青史。唯有贴身内侍与内阁近臣心知肚明,陛下执意开馆修史,大半心意,是为了给毛草灵落笔留传。
晨光漫过御书房雕花菱窗,细碎金辉落在铺陈满地的宣纸书卷上。
毛草灵一身月白暗绣兰草常服,未着繁复凤冠,长发只用一支素玉簪绾起,少了大典之上的华贵威仪,多了几分温润清雅的书卷气。她正俯身立于长案旁,指尖轻点一卷地方呈递上来的民生卷宗,目光落在各州府秋收粮产台账之上,眉头时而微蹙,时而舒展。
萧景渊褪去朝服,一身墨色锦袍,缓步从殿外走入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埋头阅卷的女子。
从青楼泥沼挣扎求生的替身和亲孤女,到执掌一国民生、震慑四方藩邦的当朝凤后,转眼整整十载岁月。当年那个乍入深宫、惶惶不安,连宫廷礼仪都手足无措的小姑娘,历经后宫构陷、朝堂辩驳、边境狼烟、谋逆动乱,磨去了现代富家千金的娇憨浮躁,沉淀出心怀万民的沉稳格局。
“还在看秋收簿册?”萧景渊走到身侧,顺手拿起桌边一盏温热的蜜露,轻轻推到她手边,“各州粮官接连递上喜报,今年全境风调雨顺,经你改良的新式农具、垄作农法普及郡县,粮仓储粮较三年前翻了三倍,便是遇上灾年,举国也足以自给自足。”
毛草灵抬眸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,抬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,清甜润喉。
“民以食为天,仓廪实,百姓方能安居乐业,国家才有底气与诸国互通商贸。只是边地三县地处高寒,良种推广依旧缓慢,我昨日拟了条政令,调拨国库钱粮,派遣农技农官常驻边地,手把手教导农户耕作。”
她随手将手边一页草拟的政令文稿递过去,纸面字迹娟秀利落,条条举措务实落地,没有半句空泛的官样说辞。这十年她辅理国政,向来摒弃虚浮政绩,所有政令落地必先走访民间、探查实情,也正因如此,她推行的新政才能一步步扎根国土,改变乞儿国积贫积弱的旧貌。
萧景渊细细浏览文稿,指尖摩挲纸面,眸中满是欣慰:“事事思虑周全,有你在侧,朕少了大半后顾之忧。今日召你过来,是为国史馆一事。旨意已经下发,由当朝三位老牌大学士领衔,遴选二十余名饱学儒生入馆修史。”
毛草灵闻言微微一怔,放下茶盏:“当朝修史,于礼制不合,朝中老臣怕是颇有微词。”
她熟读古今粗浅史料,清楚历朝规制,在世帝王修撰当朝国史,极易掺杂个人褒贬,难存客观公允,故而历来被文官集团谨慎看待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萧景渊拉过一旁软榻落座,语气从容笃定,“过往大启积弱百年,内有苛政盘剥百姓,外有强敌环伺劫掠,国土凋敝,民生流离。近十年山河剧变,废苛税、兴文教、通商贸、固边防、抚藩邦,一桩桩一件件,皆是实打实发生在眼前的变迁。若等到百年之后再修史书,很多亲历之事、民间实情便会随岁月湮没,后人无从知晓山河如何由贫转盛。”
说到此处,他目光落向毛草灵,眼神温柔郑重:“尤其你的一生,从异世穿越、沦落风尘,奉旨替身和亲入大启,于深宫步步破局,继而涉足朝堂、革新弊政、随军定乱、安服十二藩邦,半生起落堪称世间奇谈。若不载入正史,百年之后,世人只当坊间野谈传说,白白埋没半生心血。”
一句话,戳中毛草灵心底藏了十年的细碎心绪。
她来自千百年后的现代世界,一场车祸骤然落地大唐,阴差阳错沦为罪臣孤女,辗转被卖入烟雨青楼,整日困在雕栏画栋的方寸牢笼,看尽风尘女子身不由己的苦楚。彼时她所求不过活下去,挣脱青楼桎梏,远离任人摆布的命运,何曾敢妄想,有朝一日身居凤位,辅佐帝王开创盛世,引得四方小国俯首朝拜。
前尘如梦,半生浮沉。
朱门富贵是前世泡影,青楼屈辱是过往烙印,深宫诡斗是成长磨砺,治国安邦是此生归宿。
“陛下不必特意为我破例。”毛草灵轻轻摇头,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绣纹,“史书笔墨公正,自有史官据实落笔。我出身风尘,身世尴尬,古来正史极少收录出身卑贱的后宫女子,贸然入本纪列传,反倒会引得文官非议,污了国史严谨。能默默辅佐大启国泰民安,于我而言,已然圆满。”
她看得通透,古代礼法森严,门第出身根深蒂固,纵然如今权倾后宫、威望遍及四海,在一众固守礼教的老儒眼中,青楼出身依旧是她抹不去的短处。
萧景渊神色一正,语气不容辩驳:“礼法束人,却不能颠倒功过。出身从来不能定义一个人的价值,你出身微末,却以一己之力造福举国苍生,开民智、扶女工、整医政、疏河道,利在当代、功在千秋。有功于民、有功于国之人,凭什么不能名留青史?朕定下规矩,国史之中,单独设立《凤后列传》,据实记载你的生平功过,不隐屈辱过往,不溢盛世功绩,一字一句,实事求是。”
帝王一言落地,便是朝堂铁律。
毛草灵望着眼前男人,心头漫过一阵温热。十年相守,他见过她最狼狈无助的模样,也陪着她一步步登临巅峰,从不因她不堪的出身轻看半分,反倒拼尽全力,护着她的付出被岁月铭记。
正闲谈间,内侍躬身入殿禀报:“启禀陛下、凤后娘娘,国史馆三位领衔大学士率领馆中史官,奉旨前来觐见,想要请教正史编撰体例与内容划定。”
“宣。”
片刻之后,三名须发花白、身着儒衫的大学士带着一众史官缓步踏入御书房。为首的李大学士已是年过七旬,文坛泰斗,向来恪守古礼、思想守旧,从前朝堂之上,数次直言劝谏帝王,反对后宫干政,更是对毛草灵青楼出身心存芥蒂,屡屡隐晦上书,劝谏陛下削减凤后理政权限。
一行人整齐躬身行礼:“臣等叩见陛下,叩见凤后。”
起身之后,李大学士率先开口,躬身禀奏:“臣等奉旨筹建国史馆,翻阅历代修史典册,拟定了基础编撰纲目,只是关于凤后相关内容收录一事,臣等心存疑虑,特来请示圣意。依古例,皇后列传只记闺中德行、子嗣繁育,不涉朝堂国策、军政改革,凤后多年深度参与朝政,革新诸多国政,若是尽数写入后妃列传,于体例不合。”
这话委婉,内里仍是固守旧规,不愿将毛草灵治国功绩载入正史。
随行另外两名大学士面露迟疑,身后一众史官也纷纷垂首等候圣谕,殿内气氛一时略显凝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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