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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43章厨房里,巴刀鱼盯着眼前这碗汤

第0443章厨房里,巴刀鱼盯着眼前这碗汤 (第1/2页)

厨房里,巴刀鱼盯着眼前这碗清汤挂面,面汤清澈见底,几根小葱翠生生地浮在汤面上,卧了个荷包蛋,蛋黄的橙色透出来,像蒙着薄纱的落日。
  
  就这么一碗面,已经是第七碗。
  
  前六碗进了酸菜汤的肚子,这女人吃面跟吞似的,连嚼都省了,巴刀鱼怀疑她上辈子是条蟒蛇。第七碗端上来的时候,酸菜汤总算停了筷子,拿纸巾抹了把嘴,往椅背上一靠,那张本来挺好看的脸上挂满了“老子还没吃饱”四个大字。
  
  “巴刀鱼,你这面就这?”
  
  巴刀鱼没吭声。他站在灶台前,手里还握着那口祖传的黑铁锅的锅柄,锅底余温透过铁壁传到掌心,温吞吞的,像在跟他打招呼。
  
  这口锅跟了他八年,从学徒到大厨,从大厨到老板,从老板再到一个濒临倒闭的小餐馆的老板兼厨师兼服务员兼洗碗工。锅还是那口锅,人却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变成了快要奔三的社畜。但今天这锅有点不对劲——不是坏的那种不对劲,是好的那种,好到巴刀鱼自己都不敢信。
  
  他煮第一碗面的时候就发现了。水烧开的时候,锅底泛起一圈淡金色的纹路,他以为是灯光反光,没在意。下面条,锅里咕嘟咕嘟冒泡,那金纹又亮了一下,这次他看清了,真不是反光,是锅自己亮的。
  
  他拿筷子搅了搅面,筷子尖碰到锅底,一股暖流顺着筷子就窜上来了,走手腕,过小臂,钻进胸口,像大冬天灌了口热汤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。
  
  紧接着他脑子里就多了点东西。
  
  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修炼法门,也没有金光闪闪的系统面板弹出来。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和感觉——知道这锅水该烧到什么温度下面最劲道,知道盐什么时候撒能吊出汤的鲜,知道荷包蛋煎多久蛋黄刚好流心。这些玩意儿他本来就懂,做了十几年饭,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。但现在不一样,现在他是“知道”,不是“会”,是那种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锅里每根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的弧度、每滴油在锅底跳跃的节奏的“知道”。
  
  就好像这口锅活过来了,在跟他唠嗑。
  
  “问你呢,这面就这?”酸菜汤的嗓门又拔高了半分。她大名其实叫苏采棠,但整个城中村没人叫她大名,都喊她酸菜汤,因为她做的酸菜汤能酸掉人大牙,偏偏她自己还觉得那是人间美味,逢人就推销,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。
  
  巴刀鱼把锅放回灶上,转过身来,看着桌上那碗面。
  
  面还是那碗面,清汤寡水,三瓜俩枣的配菜,搁平时也就卖个十五块钱还得被客人嫌贵。但现在巴刀鱼盯着它看,眼睛里看到的不是面,是一团气。
  
  一团淡白色的气,从碗口袅袅升起,像冬天呼出的热气,但更浓、更绵,而且不散。白色的气里头还裹着几缕极细极淡的金丝,若有若无地飘着,像烟灰缸里没掐灭的烟头冒出来的最后一缕烟。
  
  他眨了眨眼,那团气还在。又眨了眨,还在。
  
  “你眼睛进沙子了?”酸菜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碗面,“一碗面你盯着看半天,它能开出花来?”
  
  巴刀鱼没理她。他走过去,端起碗,凑近了看。白气扑到脸上,带着一股他从来没闻过的香味——不是葱花香,不是蛋香,也不是面香,是一种更底层的、更原始的味道,像雨后泥土翻开的那种气息,又像深秋晒谷场上阳光砸在稻谷上的味道,说不清道不明,但闻着就让人饿。
  
  不是胃里饿,是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饿。
  
  他把碗凑到嘴边,喝了一口汤。
  
  就一口。
  
  汤入口的瞬间,舌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,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,在胃里炸开,炸出一朵蘑菇云,暖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,冲得他后背一激灵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  
 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背上有一道疤,是上个月切菜的时候走神划的,缝了三针,拆线没几天,疤还粉嫩嫩的。但现在那条疤的颜色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淡,从粉红褪成浅粉,再褪成肉色,最后只剩下一道白印子,不仔细看都找不着。
  
  巴刀鱼手一抖,差点把碗扣地上。
  
  “咋了?”酸菜汤察觉到不对,站起来凑过来看,“你这面不会是真坏了吧?我就说你昨天那批面粉该扔——”
  
 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,因为她看见了巴刀鱼手背上那条正在消失的疤。
  
  两个人盯着那条疤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  
  “操。”酸菜汤说。
  
  她一把抢过巴刀鱼手里的碗,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汤全灌了下去。巴刀鱼想拦没拦住,眼睁睁看着她把碗底都舔干净了,然后两个人一块儿低头看她的手。
  
  酸菜汤的手比巴刀鱼的糙多了,指节粗大,掌心全是老茧,那是常年颠勺颠出来的。但这会儿那些老茧的边缘正在一点点软化、脱落,像蛇蜕皮一样,底下露出来的皮肤又嫩又滑,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。
  
  “我操。”酸菜汤又骂了一句,声音都变了调。
  
  她猛地抬头看巴刀鱼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:“你给我喝的什么玩意儿?”
  
  巴刀鱼张了张嘴,想说“就一碗面汤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因为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感知这会儿忽然拼到一块儿了,拼成了一句话——不是文字,是一种直觉,像饿了知道吃饭、渴了知道喝水一样自然。
  
  这碗面,被他用锅气“炼”过了。
  
  炼的不是面,是面里裹着的那股子“劲儿”。
  
  他从小就听师父念叨,说真正的厨子不光是做菜,是在炼东西。火候是炼,刀工是炼,调味也是炼,炼到极致,一锅菜端出来能治心病。他以前觉得那是师父喝多了吹牛,现在觉得师父可能没吹牛,是吹少了。
  
  “说话啊你!”酸菜汤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,拍得他一个趔趄。
  
  巴刀鱼稳住身形,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把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理一理,餐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  
  不是推,是撞。
  
  门板撞到墙上弹回来,又被一只手按住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青筋暴起,看着就带着股狠劲儿。手的主人是个瘦高个男人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脸蜡黄蜡黄的,眼窝深陷,嘴唇发乌,整个人看着像三天没吃饭没睡觉。
  
  但巴刀鱼注意的不是他的脸色,是他身上裹着的那团气。
  
  一团黑气,浓得跟墨汁似的,从他后背上翻涌出来,像披了件黑斗篷。黑气里还夹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纹路,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,看着就让人犯恶心。
  
  巴刀鱼往后退了一步,手不自觉地摸上了灶台上的铁锅。
  
  “老板,”瘦高个男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,“你这儿……有没有吃的?随便什么都行,我饿。”
  
  他说“饿”这个字的时候,眼珠子转了一下,黑眼珠里闪过一抹猩红,快得跟闪电似的,但巴刀鱼看见了。
  
  酸菜汤也看见了。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,但该机灵的时候比谁都机灵,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到了旁边的椅子腿上。
  
  “有面,清汤挂面,十五一碗。”巴刀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  
  “行,来一碗,快点。”男人在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坐下,双手放在桌上,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,哒哒哒哒哒,节奏又快又乱,像发了疯的节拍器。
  
  巴刀鱼转身去灶台,路过酸菜汤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去把卷帘门放下来一半。”
  
  酸菜汤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转身去了门口。
  
  巴刀鱼重新架锅烧水。黑铁锅坐上灶,火苗舔着锅底,锅底那圈金纹又亮了起来,比前几次都亮,亮得都有点晃眼了。巴刀鱼把手放在锅柄上,那股暖流又来了,但这次不止是暖,是烫,像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手腕往上捅,一路捅到眉心。
  
  他眼前一黑,然后亮了。
  
  不是餐馆的灯亮了,是他脑子里亮了。一幅画面铺开来,像有人在他眼皮后面放了台投影仪——他看见一口锅,不是他手里这口,是一口大得没边的锅,锅底下烧的不是煤气不是柴火,是一片翻涌的岩浆,锅里头煮着的不是面条不是汤,是满天星斗。
  
  画面一闪就没了,快得像打了个盹。
  
  巴刀鱼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动起来了。抓面,下锅,撒盐,动作行云流水,比他自己想的还快。而且他做的不一样了——他拿筷子搅面的时候,手腕不自觉地画了个弧,那弧度跟他平时搅面的手法完全不同,更像是在画什么符。盐也不是随便撒的,是三撮,每撮间隔三秒,不多不少,盐粒落进锅里的时候,锅底的金纹跟着闪了三下,跟应和似的。
  
  面出锅,卧蛋,浇汤,撒葱花。一碗清汤挂面,跟刚才给酸菜汤做的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  
  但巴刀鱼知道不一样。他端起来的时候,看见面碗上冒的白气里裹着的不是金丝,是金焰,一小簇一小簇的,在碗口跳动着,像点了根看不见的蜡烛。
  
  他把面端到瘦高个男人面前。
  
 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面,又抬头看了巴刀鱼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说不出的别扭,像有人拿鱼钩钩住他两边嘴角往上拽似的。
  
  “香。”他说了一个字,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。
  
  他吃得很快,比酸菜汤还快,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,半碗面就没了。但随着面一口一口下肚,他后背那团翻涌的黑气开始不安分了。黑气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剧烈收缩,原本铺满整个后背的黑雾一下子缩成了脸盆大小,边缘不停翻卷扭曲,发出一种人耳听不见但巴刀鱼能感觉到的尖啸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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