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鸡子
第5章 鸡子 (第1/2页)「嘉宾,咱们要埋镇宅石吗?」
年节前一日上午,天气意外有些冷,傅洪拢着手在院内踱步来问。
坐在屋里的郗超明显有些茫然:「应该要吧?可是,咱们不是屋子主人,咱们埋的镇宅石有用吗?」
「那要挂神像吗?」傅洪继续在外面问。
「应该要挂吧————不然整个城里都挂了,就咱们这麽大宅子不挂,也不合适吧?」郗超还是有些失神。
「那————」傅洪欲言又止,最终放弃,乾脆坐到廊下,同样发起呆来。
「阿乘在何处?」半晌,郗超强打精神来问。
「不晓得,跟几日前一样,一早上就不见了,估计要午後才回来吧。」傅洪也有些沮丧之态。「反正下午动身前他应该会在。」
郗超重新陷入到之前的状态,但到底是主动开口了:「阿兄是第几次於他人处过年?」
「第四次。」傅洪认真道。「但每次都不一样,没什麽可计量的————第一次时,虽然已经在流离路上,可我兄嫂侄儿都还在一起,足可倚靠;第二次是在路上,想着如何与大兄在淮上汇合,根本没注意已经过年;第三次已经到了建康,那也是仅有的一次孤单不可言状之感,因为虽然寻到傅氏同宗,可兄长一家全然无踪迹,前途也未知,仿佛一枯叶於夜中卷入风中,内中自有大惶恐————到了这四次,反而有些轻松了,最起码晓得前途在哪里,但还是不知所措,不晓得该干什麽,是该喜还是该悲?」
郗超点头:「你与阿乘经历类似,你这次与他去年应该相像,但他这人你也晓得,便是心里不知所措,面上也会装的妥当,好像能撇下一般。」
「便只是面上能撇下来,我也羡慕。」傅洪只是点头。
「确实。」郗超点头赞成,但转而又不禁一叹。「可跟你们二人比,我父母兄弟妻子都好好的,只是离家而已,就这般失态,倒是我显得矫情自饰了。」
「这算什麽,人之常情。」傅洪反过来开解。「我估计自己除非成家立业,否则明年也一样,反倒是如阿乘这般撇得下的,哪怕是表面撇得下,也委实少见。」
郗超闻言愈发黯然。
正说着呢,外面忽然喧嚷起来,二人情知是刘乘回来,也都有些诧异对方竟然回来这麽早,但到底是情绪低沉到了一定份上,所以只是面面相顾,根本不愿意起身。
然而,不过片刻而已,前院已经喧嚷的不像话,又是哄笑,又是喊叫,又是人来人往,甚至亲眼看见许多奴客不顾自己二人直接奔跑过去。
这下子,二人终於坐不住了,便往前面来看。
果然,此时的前院早已经纷乱热闹的不像话,即便是郗超的出现也只是让此地暂停片刻。
尤其是刘乘随即还招手喊人:「嘉宾、怀之,你们如何现在才来?速速助我——嘉宾过来发馈岁(年礼),怀之兄去带人埋镇宅石、挂神像,我还要清点鸡子,安排新年早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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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再度面面相觑,但想着刚刚都还在感慨刘乘的境地并不比二人好,也觉得再唉声叹气下去矫情,尤其是对方什麽都准备好了,便只能无奈依言来行一傅洪带着几个壮汉去埋石头,而郗超则取代了刘阿乘,坐到了两堆小山之间,左面一堆是串好又裹着劣质符籙的铜钱,右面一堆则是每十尺一卷,同样贴着劣质符籙的普通麻布。
刚坐下,郗超便忍不住去看那些符籙,然後果然如他所想,上面潦草到不像话笔迹根本就是刘乘自己乱画的,还有一些刘乘教过他的据说是天竺梵文计数的数字,愈发无奈。
然後刚要做分发,忽然又噼里啪啦一阵乱响,当场吓了一跳,瞅了半日才发现,竟是几个骑奴不知何时拖来一堆竹子进来,正捏着竹子往院中那白日便烧起来的火盆里塞。
郗超到底忍不住,指着彼处大声来问远端的刘乘:「如何此时就要烧爆竹?」
「咱们下午不是要去桓公府上吗,到了那里,哪里有我们烧爆竹的机会?便让他们起火,我先听几个过瘾。」刘乘理直气壮。
郗超无奈,只能不去理会,开始坐在那里开始给府中无论谢氏奴客还是自家奴客挨个发馈岁,而那些奴客也不知道跟谁学的,接到馈岁後行礼道谢说什麽「郎君升官发财」之俗语倒也罢了,竟然还给他回礼,难道要自己站起来回谢,说什麽「也祝老奴你多子多福」?
只能随手扔在身後。
偏偏这些礼物五花八门,既有囊袋针线,又有马嚼竹笛,还有饼子豆麦,甚至有匕首软弓。
收了十几个,郗超火气再起,便忍不住再来大声问刘乘:「刘御龙,这又是怎麽回事?
」
「你且收着。」刘乘只是摆手。「待会有用,我这边还要计较。」
郗超无奈,只能继续坐在那里当收发员,然後耳听着刘乘的计较,更是茫然不解—
若说岁馈这种事情还能理解,可为什麽要计较鸡子要不要煮熟了吃?而且是整个吞下去还是咬下去?
鸡子还能生吞?王蓝田都知道煮熟了去夹!
「我问过卢上师了,他专门回信了。」刘乘言之凿凿,终於搬出了权威,压制了身前几个本地出身的年老谢氏奴客。「卢上师你们也该从会稽那边的人听过了,他都说了,鸡子应该煮熟了吃,全吞是有的,却是指蛋黄,而不是整个鸡蛋,你们弄错了。」
几名年长奴客讪讪,终於不敢再辩驳。
「荆楚这里竟然是要生吞鸡子吗?」郗超听到这里,终於醒悟。「这是什麽风俗?!
「」
「本地的道士业务不精进,连杜明师都不如。」刘乘无奈解释,复又回头呵斥。「听明白了吗?你看连嘉宾都晓得你们风俗不对!要煮熟了再吞,而且整个吞的只有鸡子里的蛋黄,还要用烧了符籙所泡的水送下去,至於蛋白剥下来正常吃掉就行!」
这下子,那几个本地奴客连讪讪都不敢了,终於纷纷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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