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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1章 新政首条

第431章 新政首条 (第1/2页)

禅位诏书颁布后的第七日,钦天监择定的吉时,紫禁城中轴线上的大殿,庄严肃穆。褪下龙袍、换上亲王服饰的朱载垕,在冯保的搀扶下,于奉天殿(注:明初称奉天殿,嘉靖时改称皇极殿,隆庆初年可能复用旧称,此处为行文方便,用奉天殿)内,亲手将传国玉玺,交到了身穿崭新十二章衮服、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弟弟朱翊钧手中。没有繁琐的仪式,没有盛大的典礼,甚至因为皇帝“圣体违和”,连例行的百官朝贺都简化了许多。整个过程,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与静默中完成。
  
  朱翊钧——现在应该称为隆庆皇帝了——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时,手是抖的,心是慌的,只觉得这代表着至高权力的印信,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手。他下意识地抬头,看向被搀扶到一旁御座上歇息的兄长。朱载垕脸色苍白如纸,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,那目光平静、深邃,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,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。
  
  新君登基,沿用“隆庆”年号,以示对兄长的尊重与政局的平稳过渡。但这平静的表面之下,是汹涌的暗流。朝野上下,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新·皇帝,看他如何坐稳这至尊之位,看他如何面对内外交困的危局。是延续兄长病重期间的保守政策,还是锐意革新?是倚重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等前朝老臣,还是会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?东南的倭寇,北方的蒙古,空虚的国库,党同伐异的朝臣……桩桩件件,都如同沉重的枷锁,套在了这位年轻天子的脖颈上。
  
  登基大典次日,新帝朱翊钧在文华殿后殿——他决定暂时沿用兄长理政之处,未立刻搬入乾清宫——第一次正式召见内阁及六部九卿重臣。他换下那身沉重不便的衮服冕冠,只着一袭明黄色常服,端坐于御案之后。龙椅宽大,衬得他身形略显单薄,但他腰背挺得笔直,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沉稳、锐利,试图驱散眉宇间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与惶惑。
  
  阶下,以徐阶为首,高拱、张居正次之,六部九卿分列两旁。人人屏息凝神,等待着新君的第一道训示,或者说,是窥探新朝政治风向的第一缕气息。
  
  朱翊钧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这些或老成持重、或锋芒毕露、或深沉内敛的面孔。徐阶是三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是老成谋国的代表,但也难免有些暮气与圆滑。高拱性烈如火,锐意进取,是改革急先锋,却也因其刚直而易树敌。张居正则介于两者之间,既有实干之才,又通权变之术,目光长远,是真正的治世能臣,但似乎总带着一层看不透的深沉。其余诸臣,或观望,或忐忑,或暗藏心思。
  
  他知道,自己这个皇帝,得来并非“正途”,乃兄长相让。威信未立,根基未稳。若不能尽快有所作为,拿出足以服众的举措,莫说驾驭群臣、平定四方,便是这龙椅,恐怕也坐不安稳。兄长临终(在他心中,禅位几乎等同于临终托付)所言,字字千钧,他不敢或忘。
  
  “诸卿平身。”朱翊钧开口,声音清朗,努力压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朕,蒙皇兄禅让,忝居大位,实乃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今国事维艰,内外交困,全赖诸卿尽心辅佐,共度时艰。”
  
  开场白中规中矩,带着新君的谦逊与对老臣的倚重。徐阶等人连忙躬身:“臣等必竭尽驽钝,辅佐陛下,中兴大明!”
  
  朱翊钧微微颔首,不再绕圈子,直接切入正题:“今日召诸卿前来,非为他事。朕观近日奏报,东南倭患复炽,胡宗宪虽竭力剿抚,然贼寇飘忽,难以根除,沿海州县,屡遭荼毒,百姓流离,朕心实恻。北边土默特部,亦不时叩关,虽未酿大祸,然边军疲敝,防务堪忧。而国库空虚,去岁赈灾防疫,所费甚巨,今东南用兵,北边备虏,钱粮何出?此三事,乃朕心头大石,亦是我大明眼前燃眉之急。诸卿皆国之栋梁,可有良策教我?”
  
  他没有提什么虚头巴脑的“广开言路”、“君臣相得”,而是直指当前最核心、最迫切的三大难题:倭寇、北虏、没钱。这既显示了他对局势的清醒认识,也隐隐透出一种务实的风格。
  
  殿内沉默了片刻。涉及具体军国大政,尤其是如此棘手的问题,谁也不敢贸然开口。
  
  户部尚书马森(注:隆庆初年户部尚书应为马森,史实)率先出列,他是管钱袋子的,压力最大,苦着脸道:“陛下明鉴,国库确实……捉襟见肘。去岁为扑灭京师大疫,赈济灾民,重建焚毁街巷,所耗钱粮以百万计。太仓银所存,十去七八。今岁各省税赋尚未完全解送,东南战事一起,兵部催要粮饷急如星火,九边各镇亦纷纷请求拨付饷银、整饬军备……臣,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”说着,这位老尚书几乎要哭出来。
  
  兵部尚书霍冀(注:隆庆初年兵部尚书应为霍冀,史实)也出列奏道:“陛下,东南倭寇,飘忽剽悍,熟知海情,官军屡剿不绝,实因我朝水师战船老旧,兵员疲敝,且各省督抚、总兵往往各自为战,难以协调。胡宗宪虽熟谙兵事,然东南数省,掣肘亦多。北虏土默特,控弦数十万,其首领俺答汗雄才大略,近年来虽与我朝时有互市,然寇掠之事从未断绝。边军缺饷少械,士气不振,实难言必胜。当务之急,一在足饷,二在选将,三在协调各方,统一事权。”
  
  两人的话,道出了问题的核心:打仗要钱,而国库没钱;军队要强,而现状是疲敝不堪,各自为政。
  
  朱翊钧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御案。这些问题,他并非不知,但从臣子口中再次听到,感受更加具体,压力也更加真切。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三位阁臣。
  
  徐阶清了清嗓子,缓缓开口:“陛下,马尚书、霍尚书所言,俱是实情。然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国事艰难,非一日之寒,亦非旦夕可解。老臣以为,当前首要,在于一个‘稳’字。东南倭寇,当剿抚并用,以剿为主,但不可急于求成,以免中了倭寇调虎离山、疲我兵民之计。可严令胡宗宪,固守要冲,寻机歼敌,同时悬赏招抚,分化瓦解。北边之事,当以守为主,整饬边防,加强戒备,同时可遣使申饬俺答,重申互市之约,以羁縻之。至于钱粮……”徐阶顿了顿,眉头紧锁,“开源节流,乃老生常谈。然开源不易,唯有从节流入手。或可暂停不急之工,削减宫中用度,核查各地卫所屯田、皇庄、官店,或有隐占、侵吞之弊,清缴上来,或可稍解燃眉。”
  
  徐老首辅的策略,四平八稳,以稳为主,重在守成和内部挖潜,典型的老成谋国之论。
  
  高拱却有些按捺不住,出列朗声道:“陛下!徐阁老所言,固然是老成持重之见。然则,治沉疴需用猛药!东南倭寇,自嘉靖年间便为心腹大患,剿抚多年,耗资无数,然倭患何曾稍息?盖因以往或剿而不力,或抚而无方,乃至贼寇视我天朝软弱可欺,得寸进尺!依臣之见,当集中东南数省精锐,委一重臣全权督师,赋予专断之权,拨足粮饷,限期平倭!北虏之事,亦不可一味示弱固守。俺答虽强,然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我朝当恩威并施,可遣能臣出使,陈说利害,若其执意犯边,则当集结重兵,予其迎头痛击,以战促和!至于钱粮……”
  
  高拱声音洪亮,目光炯炯:“国用不足,根源在于赋役不均,田亩隐匿,豪强兼并!当清丈田亩,推行一条鞭法,将赋役折银征收,简化税制,使富者多纳,贫者少出,既可均平负担,亦可增加国库收入!此乃根本之计,虽推行不易,触动甚广,然为社稷长久计,非行不可!”
  
  高拱的方略,激进猛烈,主张集中力量解决外患,同时从税制改革入手,解决财政根本问题,充满了改革派的锐气,但也必然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巨大反弹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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