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僧袍卸相,美梦破碎
第四章 僧袍卸相,美梦破碎 (第1/2页)天台的风陡然变烈,卷着楼顶的灰尘、碎纸屑狠狠刮过。
白日残留的燥热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秋般的凉,顺着裤脚、领口往骨头缝里钻。
张二郎站在铁门边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他刚刚压下去的所有疑虑、所有侥幸,在看见空荡荡的石台、凌乱一地的法事残渣、以及对方慌乱躲闪的眼神之后,轰然碎裂。
那一瞬间,他脑子是空白的。
空白之后,是铺天盖地的发冷。
他这辈子没坑过人、没骗过任何人、没占过任何人一分便宜。他本本分分、勤勤恳恳,别人对他笑一下,他就信三分;别人对他说几句慈悲道义,他便掏心掏肺。
他一直以为:善良不会错,诚心不会亏,救人解难必有福报。
可此刻站在空旷的天台上,看着眼前这位满口渡厄济世的高僧,手脚仓促、眼神躲闪、忙着收拾行李跑路的模样,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——自己被骗了。
骗他的,不是凶神恶煞的坏人。
是一个穿着清净僧袍、说着高深佛理、满脸悲悯慈悲,专门利用他的善良、利用他的焦急、利用他的诚心,温柔收割他全部血汗钱的骗子。
假僧人见张二郎死死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、眼神僵直,再也瞒不下去,脸上那副慈悲淡然的面具,一点点裂开、剥落。
起初还残存的几分从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,还有被撞破之后的慌张与警惕。
他迅速拉上双肩包的拉链,把鼓鼓囊囊的背包往背上一甩,身形瞬间从静坐诵经的高僧,变成了急于脱身的路人。
“施主,我说过,法事未完成,不可上楼打扰,你贸然闯坛,气场已乱,雨势被你自身冲撞阻断,这是你的过失,与贫僧无关。”
他率先倒打一耙,语气生硬、逻辑强盗,试图把所有过错,全部推到张二郎身上。
若是换作两日前的张二郎,定然会瞬间愧疚、立刻自责,以为是自己鲁莽冲撞,毁了整场祈福法事,耽误了天降甘霖。
可此刻,三万块血汗积蓄掏空的失重感、连日虔诚期盼落空的荒谬感、被人拿捏愚弄的屈辱感,层层叠叠压在心头,让这个素来老实懦弱、从不与人争执的年轻人,第一次生出了怒意。
张二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发颤,却异常清晰:
“师傅。”
他没有大吼,没有发疯,只是语气冷得吓人。
“你跟我说,三日必雨,供水必复。”
“你跟我说,损耗修为,替我们渡厄。”
“你跟我说,诚心最重,功德稳阵。”
他一字一句,复述着对方当初所有的承诺。
每说一句,假僧人的脸色就沉一分,躲闪的眼神就慌乱一分。
“我信你。”张二郎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泛红,却死死憋着一口气,“我把我全年起早贪黑、省吃俭用攒下的三万块,全部拿出来做功德。我不贪福报、不求回报,只求能下雨、能来水、能让整片小区的人不再煎熬。”
“可现在,两天两夜过去,天干地燥,滴雨未下。你香炉乱扔、符纸乱弃、法坛全无半分庄重,背着包准备走人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目光直直钉在对方脸上:
“你告诉我,你的法事呢?你的诵经呢?你的修为损耗呢?”
一连串的质问,句句戳穿虚假伪装,逼得假僧人再也装不下去。
彻底被拆穿后,他索性不再伪装慈悲,脸上那最后一点淡然悲悯彻底褪去,露出了市井骗子油滑、冷漠、无赖的真面目。
他嗤笑一声,语气轻蔑又敷衍,再也没有半分高深佛理:
“年轻人,话别说这么死。佛渡有缘人,法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,你心性不稳、疑心太重,福报接不住,怪得了谁?”
“钱是你自愿给的,功德是你自愿积的,我从没逼你一分一毫。随心随缘,是你自己贪心求顺遂、心急盼结果,如今不灵验,只能说明你诚意不够。”
这番话,无耻至极。
把行骗,说成随缘;把收割血汗,说成积德;把自己的骗局败露,说成是主角心性不够、福报浅薄。
张二郎听得浑身发冷,手脚冰凉。
他活了二十四年,第一次见识到这样颠倒黑白、披着道义皮囊作恶的人。
“我自愿给的?”张二郎眼眶彻底红了,压抑的情绪终于绷不住,声音微微颤抖,“是你说可以破旱引雨!是你说唯独我诚心能稳阵法!是你说三日必灵、无灾无难!我信了你所有的话!”
“我没日没夜跑单,冬天冻裂手、夏天晒脱皮,一口泡面、一顿馒头熬出来的积蓄,我满心善意拿出来救人解难,到头来,就是换你一句我诚意不够?”
老实人不发火则已,一旦委屈压顶,所有憨厚忍让都会崩塌。
假僧人见他情绪激动,怕引来小区居民注意,立刻收起轻蔑神色,只想赶紧脱身走人。他背着背包侧身迈步,想要绕过张二郎直接下楼,语气敷衍至极:
“施主执念太深,俗世太重,与佛无缘。此事就此作罢,强求无益。”
“作罢?”
张二郎猛地侧身,死死挡住楼梯口的去路,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主动拦人、第一次主动争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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