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或者进去
第272章 或者进去 (第2/2页)陈默看得很仔细,尤其是在涉及李哲、刘振邦、以及“蝎子”集团的部分,他会略微停顿,似乎在记忆和思考。当看到关于吴建国和孙副组长之死的描述时,他的目光在那个段落停留了几秒,然后翻过。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,但郑怀山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,几乎让他窒息。
终于,陈默放下了最后一页纸。他抬起眼,看向瘫在椅子上的郑怀山。
“郑怀山,”陈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,“你的交代,基本完整。但还有几处细节模糊,时间点对不上,涉及的具体人物用了代号或模糊指代。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补充清楚。特别是与李哲的三次境外资金往来,具体通过哪个渠道,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与刘振邦的儿子刘洋之间的那次项目介绍,中间人是谁,最终利益输送的路径。‘蝎子’集团那个代号‘老K’的联系人的真实姓名和背景。还有,孙副组长‘车祸’前一周,你与当时分管纪检的周副书记的那次‘非正式汇报’,具体说了什么,他当时的确切反应。”
陈默每说出一处,郑怀山的身体就僵硬一分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写得足够详细,足够“真诚”了,没想到陈默竟然能一眼看出其中的模糊和刻意的回避之处,并且精准地指出来!对方掌握的信息,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,也深得多!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所有衣服,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,无所遁形。
“我……我马上补……”郑怀山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哭腔。他挣扎着拿起笔,在苏瑾递过来的空白纸上,哆哆嗦嗦地开始补充陈默指出的那些细节。这一次,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,将那些他原本打算带进坟墓的秘密,那些牵连更广、更致命的细节,一一和盘托出。他知道,不写清楚,他过不了这一关。
宋玉成也收到了苏瑾递来的纸笔,被要求补充和澄清几处关于资金流向和具体行贿过程的细节。
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,补充材料完成。郑怀山和宋玉成再次签字、按手印。这一次,郑怀山按下手印时,手指抖得几乎无法对准位置。
苏瑾将所有材料整理好,放在陈默面前。包括郑怀山和宋玉成的亲笔供述、补充材料、以及之前签署的资产转让文件、申报表等。厚厚一摞,是这两个人前半生的罪孽和他们后半生命运的全部凭证。
陈默的目光扫过这摞文件,然后重新看向面前两个面如死灰、精神濒临崩溃的男人。
“你们的供述,以及已经启动的资产转移程序,”陈默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,“是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,而不是在审讯室,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原因。”
郑怀山和宋玉成猛地抬头,眼中燃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希冀的光芒。难道……陈默真的会放过他们?按照那个“承诺”,让他们去偏远地方苟活?
“但是,”陈默的话锋没有丝毫转折,却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,“这仅仅代表,我暂时不会将这些材料,以及你们已经转移到指定托管机构的资产情况,主动交给司法机关。”
“暂时?”郑怀山的声音发颤。
“暂时。”陈默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无波,“你们的命运,现在掌握在你们自己,以及……你们供出的这些人手里。”
郑怀山和宋玉成愣住了,不解地看着陈默。
“李哲,刘振邦,胡济才,‘蝎子’集团,还有你们供述里提到的其他一些人。”陈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“他们会不会发现,是你们出卖了他们?他们知道了,会怎么做?”
郑怀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他当然知道那些人知道了会怎么做!尤其是“蝎子”集团,那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!还有李哲,位高权重,手段狠辣!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不仅落网,还写下了如此详细的供述,将自己和他们勾结的事情和盘托出……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,让自己和宋玉成,甚至自己的家人,彻底闭嘴!那下场,恐怕比进监狱惨一万倍!
“你们以为,交出财产,写下供述,隐姓埋名,就安全了?”陈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,“那些人,会像疯狗一样,嗅着味道找到你们。你们能躲多久?一个月?一年?还是等到他们被彻底清除的那一天?”
郑怀山和宋玉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,只剩下绝望的死灰。他们明白了,陈默给的所谓“生路”,其实是一条更危险的钢丝。他们不仅失去了所有财富和自由,还背上了“叛徒”的身份,随时可能被曾经的同伙灭口!
“那……那我们……”宋玉成语无伦次,恐惧得几乎要晕厥。
陈默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,一个让郑怀山和宋玉成毛骨悚然的问题:
“你们觉得,是现在这样,提心吊胆,东躲西藏,不知道哪天会被灭口,像老鼠一样活在恐惧中,度过余生好;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冰锥般刺入两人的眼睛。
“还是,主动进去,在监狱里,虽然失去自由,但至少,有高墙铁网保护,有明确的刑期可以期待,而且,因为你们的‘立功表现’——比如,供出李哲、刘振邦、胡济才、‘蝎子’集团等重大线索——或许还能争取减刑,甚至在某些特定保护下,安稳地度过刑期,更好?”
“或者进去?”
这四个字,像惊雷一样在郑怀山和宋玉成脑海中炸响。
进监狱?主动进去?
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选项。在他们潜意识里,进监狱是最坏的结果,是他们拼命想要避免的。可现在,陈默却将“进去”和“在外面东躲西藏、随时被灭口”放在了天平的两端,让他们自己选!
郑怀山的脑子在飞速转动。进监狱,意味着身败名裂,失去一切自由,在铁窗中度过漫长岁月,甚至可能是无期徒刑或死刑。但是,陈默说了,如果他们主动进去,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(也就是他们刚刚写下的那些供述),或许可以减刑,而且,监狱的环境相对封闭,或许……反而能避开李哲、“蝎子”那些人的追杀?至少,监狱的管理制度,能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。而在外面,以陈默的手段,恐怕不会给他们真正的保护,他们就像暴露在野外的兔子,随时可能被猎杀。
可是,进监狱……那意味着他郑怀山,前呼后拥的郑主任,将变成穿着囚服、编号开头的囚犯!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!他的家人,他的子孙后代,都将因为他而蒙羞!这比杀了他还难受!
但如果不进去……就像陈默说的,李哲和“蝎子”会放过他们吗?陈默会让他们安稳地“隐姓埋名”吗?恐怕不会。陈默要的是他们彻底偿还,要的是他们生不如死。在外面,他们只会活在无休止的恐惧和追杀中,可能死得不明不白,甚至牵连家人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,是立刻的、公开的耻辱和可能的较长刑期,还是漫长的、隐形的恐惧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。
宋玉成的想法则简单粗暴得多。进监狱?他不要!他怕死,但也怕坐牢!在外面,至少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,或许能躲起来,或许陈默哪天发慈悲……进去了,就彻底完了!可是,不进去,真的会被追杀吗?李哲和“蝎子”真的有那么厉害?他看向郑怀山,希望从对方那里得到一点提示。
陈默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却不再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,等待着他们的答案。他将这个残酷的选择,抛给了他们自己。
是选择在外苟且,但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“自由”;还是选择进去,用牢狱之灾换取相对“安全”的庇护,并用自己最后的“价值”——那些供述——为自己争取一线减刑的生机?
“或者进去。”这个选项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悬在了郑怀山和宋玉成的头顶。无论他们怎么选,前路似乎都只剩下绝望。这就是陈默为他们准备的,在“破产”之后,更深入骨髓的惩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