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供销点老账翻半页
第208章 供销点老账翻半页 (第2/2页)老会计脸皮抽了一下。
“我咋知道?”
“你不知道,俺们也不知道。”陈大力挠头,“那账咋写?不是咱点上的纸,就不能压咱点上的账。”
这话听着笨,却把老会计堵得胸口发闷。
周小满赶紧顺着说:“老叔,我们就想写清,五味子袋底夹出疑似旧接待样品纸灰,需另封。这样不往供销点正常样品账里混。”
老会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这小丫头,跟谁学的?”
周小满脸一红。
“桂芝婶子说,越怕旧账,越要写清楚。”
老会计叹了口气。
“她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他把账皮合上,却没有立刻捆起来。
周小满趁机把竹牌缺号本推过去。
“老叔,那这枚牌呢?编号夹在旧牌里,可柜台借出本没有。”
老会计的手停住。
屋里只剩窗纸被风吹得轻轻鼓动的声音。
算盘珠停了半晌,他才道:“有些牌,不是柜台借出的。”
赵兰问:“那从哪儿借?”
“接待用秤。”
老会计说出这四个字,像把一块压在舌头底下的铁片吐了出来。
“当年接待外头人看样,有时候要临时借供销点的秤。秤、牌、样品纸一起走,回来时按借条核。柜台本上不一定有,另有一张接待用秤借条。”
陈大力忽然一拍柜台边的小木桌。
“秤都能写借条,袋子也得写谁背!”
老会计被他拍得一哆嗦。
赵兰立刻瞪他。
“小点声。”
陈大力缩回手,小声嘟囔:“俺怕丢。”
老会计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们别逼我。那借条未必还在,就算在,也未必看得清。名册里不一定有这个人。”
“不在名册?”周小满没忍住。
老会计看了她一眼。
“接待联络的,不都挂供销点名。有人是外事口临时调,有人是县里借用,有人只在借条上留经手字样。年代久了,谁愿意翻?”
这话里有怯,也有护。
不是护某个人,是护自己这些年守着的账皮。旧纸一旦翻开,谁经手,谁盖章,谁借秤,谁还秤,都可能被重新问一遍。
陈大力心里冷笑。
怕翻,才说明里头有东西。
他面上却傻愣愣地把榛蘑袋重新系好。
“那明儿找找呗。找不着就说找不着。”
老会计瞪他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陈大力低头。
“婶子也骂得轻巧。”
赵兰差点没绷住笑。
老会计被他这句话噎住,最后摆摆手。
“行了,明儿我找一找。你们程家那边,把嘴闭严。纸灰封好,竹牌别乱给人看。”
周小满连声答应。
三人走出后账房时,天色已经偏暗。供销点院里的煤炉冒着细烟,年轻售货员蹲在炉边添煤,袖口蹭得发黑。
赵兰多看了一眼。
陈大力也看见了,但没停。
煤灰袖口不稀罕,稀罕的是谁的袖口沾着煤灰,又拿着旧接待的牌。
他们走到门口,老会计忽然又喊了一声。
“小满。”
周小满回头。
老会计站在后账房门边,手里正重新捆那叠账皮。绳子勒紧时,账皮夹层里露出一截窄纸条。
纸条只露半寸。
上面三个旧字被黄纸边压着,却还能看清。
接待秤。
周小满呼吸一紧。
老会计像才发现,立刻把纸条塞回去。
“明儿再说。”
回程家的路上,赵兰一直没说话。
直到看见程家院门,她才低声道:“他知道借条在哪。”
周小满握紧怀里的本子。
“他怕。”
陈大力拎着榛蘑袋,故意把袋口往怀里藏了藏。
“怕好。”
赵兰看向他。
他低着头,踢开路边一块小石子,声音憨得像真的只是在说家常。
“怕,就不会乱说。”
赵兰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是啊。
老会计怕,才会按账走。按账走,就总有纸能留下来。
进门后,孙桂芝已经等在门棚。听完“蓝号样品纸”“接待用秤借条”“名册里不一定有这个人”几句话,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晓菊,记。”
程晓菊立刻摊纸。
孙桂芝道:“供销点老会计认纸,不认人。蓝号纸,旧接待样品纸。竹牌缺号,接待用秤另有借条。借条未见,明日再找。”
陈大力补了一句。
“不是咱纸,不压咱账。”
孙桂芝把笔尖一转,把这句话也加了进去。
防潮间外头,夜色慢慢压下来。
那张只露了半寸的“接待秤”窄纸条,就像一条藏在旧账里的蛇尾巴。尾巴已经露了,蛇身还在账皮深处。
而明天,老会计若真把它翻出来,就该见血见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