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被留在路上的人
第117章 被留在路上的人 (第2/2页)瘦高男人点头。
“贺头儿说,心回去了,你会活得更像人。”
陆砚道:“这听着不像坏事。”
瘦高男人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可你也会更像神胎。”
这句话压在屋里,没人接得住。
宋梨小声问:“就没有第三条路吗?”
右耳女人看了她一眼,声音有些哑。
“贺头儿就是来找第三条路的。”
贺青立刻问:“找到了吗?”
油灯又晃了一下。
这一次,灯光照得几名路役的脸更灰了。
瘦高男人像想说话。
可他刚张口,嘴角忽然裂开一道黑缝。
不是伤口。
像有一笔墨从他脸上被抹掉。
他脸色一变,猛地捂住自己的嘴。
柳禾手里的名册也开始发抖。
纸页上,那几个残缺名字像被水泡开,一点点散成黑灰。
柳禾惊道:“他们的名字在掉!”
矮壮汉子低头看自己的铜牌。
铜牌上本来还剩一点浅痕,这会儿正在消失。
他慌了。
是真的慌。
一个被困在阴路里这么多年的人,刚才被陆砚用封名钉钉住身份都没慌,现在却像个快被赶出门的孩子,手足无措地按住牌子。
“别吃了……”
他声音发抖。
“我就剩这个了。”
瘦高男人艰难地说:“不能……再说……”
陆砚立刻明白了。
他们被驿站留着,是因为名字押在这里。
可他们一说出关键旧事,三更阴路就开始吃他们剩下的名。
吃完,他们就没了。
不是死。
是彻底没在路上。
贺青脸色铁青。
“停下。”
她这话不是对路役说的。
像是对整座驿站说。
可驿站不听。
屋外突然亮起一点灯光。
很小。
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豆灯。
可那灯刚亮,整座三更驿的木墙都泛起一层红。
柳禾猛地转头。
“不是驿站的灯。”
陆砚眯眼。
阴祠会。
那灯光他见过。
执灯人。
屋外传来轻轻一声笑。
不男不女,隔得极远,却清楚得像在耳边。
“旧人旧名,留着也是碍眼。”
油灯啪地炸开。
火苗不是往上烧,而是贴着墙爬。
三更驿干枯的木板一碰火就红,眨眼间,侧屋门口已经燃起一圈阴火。
这火没有热气,反而冻得人骨头疼。
赵铁骂道:“又来!”
陆砚看向瘦高男人。
“名册能带走吗?”
瘦高男人痛得弯下腰,摇头。
“带不走……驿站的东西,出了门就散。”
柳禾却已经把阴事簿翻开。
“不带走整本。抢残名。”
她手快得惊人。
从夜巡司出来时,她带了几张空白名页,专门用来收死名残痕。此刻她一张张铺开,用朱砂笔勾住名册上还没散尽的字迹。
右耳女人忽然上前,按住其中一册。
“收我的。”
柳禾抬头。
女人说:“我不记得名字了,但册上还有一点。”
她指着那页模糊的字。
柳禾咬牙,笔尖落下。
一缕灰黑色的名痕被勾出来,像细小的虫子,在空白名页上挣扎。
宋梨也反应过来,立刻甩出纸人扑向墙角木箱。
纸人不怕阴火,但一沾火就开始发黑。
她疼得手指一抖,却没松。
“快点啊!我纸人要烧没了!”
赵铁冲到门口,用鬼臂硬生生挡住爬来的阴火。
火一碰鬼臂,黑筋全炸起来。
赵铁疼得眼前发黑,还是骂骂咧咧撑着。
“陆砚!你他娘别光站着!”
陆砚当然没站着。
他手里的黑棺钉已经抵住了墙上那点红光。
红光里像藏着一只眼。
执灯人的眼。
陆砚低声道:“分身也敢伸手进来?”
黑棺钉往前一压。
封名钉的虫纹亮起。
“灯奴。”
红光一顿。
远处那笑声忽然冷了。
称不上封住执灯人。
陆砚现在还做不到。
但封它这点分身灯火一瞬,够了。
墙上的阴火猛地停住。
柳禾趁这一瞬,连收三道残名。
瘦高男人一个。
右耳女人一个。
还有那个矮壮汉子一个。
第四个路役想上前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。
皮肤、衣服、铜牌,全部像纸灰一样散开。
他没有喊。
只是看向瘦高男人,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他已经没有名字了。
话也没能留下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化成一把黑灰,被驿站地缝吸了进去。
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赵铁眼睛红了,骂得很低。
“狗日的。”
阴火重新扑上来。
这次更凶。
瘦高男人撑起身体,灰白的眼睛看向陆砚。
“走。”
陆砚道:“你们呢?”
右耳女人笑了一下。
“不都救下三道名了吗?”
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牌。
“够了。至少有人记得我们在这儿待过。”
柳禾把三张残名页收进阴事簿,眼眶发红,却没哭。
“我会带回夜巡司。”
瘦高男人点头。
“别让他们写失踪。”
贺青看着他。
“我爹在哪里?”
瘦高男人的脸又开始模糊。
他张了张嘴,像拼命想把答案挤出来。
可最后只说出两个字。
“后院。”
右耳女人补了一句:“井边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侧屋轰地塌了一半。
赵铁扛起一根燃着阴火的梁木,大吼:“走啊!”
众人冲出侧屋。
大堂里的路线图已经被烧掉半边,只剩末端那三个字还在。
真心坟。
陆砚经过时,一把将路线图残片扯下,塞进怀里。
阴火顺着他袖口舔上来,被黑棺钉压灭。
他们从大堂冲向后院。
身后,三更驿在火里吱呀作响,像一个困了许多年的人终于开始散架。
后院比前头更黑。
中间有一口井。
井边坐着一道影子。
贺青脚步猛地停住。
那道影子背对着她,穿旧夜巡服,腰间挂刀。
和忘路碑碗里那个背影一模一样。
风从井里吹上来,吹动他的衣角。
然后,那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很轻。
很熟。
像隔了十年,又像就在昨天。
“阿青。”
贺青握刀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声音继续道:
“别信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