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:不可信的父亲
第118章:不可信的父亲 (第2/2页)宋梨也愣住了。
柳禾脸色一变,立刻看向井边。
陆砚倒没太大反应。
他只是看着贺远山。
“你挺直接。”
贺远山道:“绕弯子没用。你这样的人,听得懂。”
陆砚点点头。
“听得懂是一回事,信不信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抬手按住胸口。
心名在身体深处亮起。
那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光。
可后院里所有人都感觉到,陆砚身上的气息变了一下。
像有人在黑暗里喊出自己的名字。
清清楚楚。
稳稳当当。
陆砚盯着井边人影,低声道:“贺远山。”
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时,井边风声猛地一停。
那道人影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陆砚继续道:“贺远山。”
第二遍。
心名压着声音落下。
井边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。
不明显。
但够了。
柳禾立刻看出不对。
“不是完整魂魄。”
陆砚嗯了一声。
“有他的气息,有他的记忆,也有他的说话习惯。”
他看向贺青。
“但不全。”
贺青的刀没有放下。
她问:“那他说的能信吗?”
陆砚想了想。
“能听,不能全信。”
贺远山笑了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陆砚看他。
“你不怕我拆穿你?”
“我本来就没想瞒太久。”
贺远山站起身。
他一动,井水就开始往上冒黑气。
那把旧刀在他手里一点点变淡。
陆砚第三次开口。
“贺远山。”
这次,声音里带了封名的味道。
心名不是封名钉,但它能试真假。
如果是真魂,被本名叫住,会有回应。
如果是假物,会碎。
如果是残影……
就会疼。
井边男人闷哼一声,半边肩膀散成灰雾。
贺青下意识上前。
“别动!”
贺远山抬手拦他。
那动作也很像她记忆里的父亲。
小时候他练刀摔倒,想哭又不敢哭,贺远山也是这么一抬手。
先别过来。
自己站起来。
贺青脚步硬生生停住。
贺远山看着陆砚。
“别再试了。再试,我就散了。”
陆砚收了心名。
“那就说点有用的。”
贺远山看了一眼前堂方向。
阴火已经小了些。
可远处有新的声音传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有人在很深的路里敲木梆。
每敲一下,三更驿的墙皮就往下掉一层灰。
贺远山脸色微变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赵铁皱眉:“什么时辰?”
“驿站赶客。”
贺远山说完,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令牌碎片。
比贺青手里那块更小,边缘发黑,像被火烧过。
他把碎片放在井沿上。
“拿着。”
贺青没有马上伸手。
“你到底是不是我爹?”
贺远山看着他。
这一次,他眼里的情绪很深,深到不像一段残影该有的东西。
“我希望我是。”
贺青怔住。
贺远山轻声道:“也希望你别信我是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整个人又淡了一层。
井水往上翻涌,里面伸出许多细细的黑线,缠住他的脚踝。
陆砚想出手。
贺远山却看向他,摇头。
“别碰井。”
陆砚停住。
贺远山又道:“去剜心渡。过了渡,找真心坟。”
陆砚问:“真心到底是什么?”
贺远山张了张嘴。
这一次,他像是拼尽力气,想把那句话说完。
可井下黑线猛地收紧。
他的身体被往后拖了一寸。
贺青终于忍不住上前,一把抓向他手腕。
抓空了。
他的手穿过一片冷雾。
贺远山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贺青看懂了。
走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影被井中黑气吞没。
井沿上的令牌碎片啪地掉在地上。
贺青弯腰捡起。
碎片刚入手,就和她怀里的那块残令发出同样的微热。
两块碎片贴在一起,边缘刚好咬合。
上面浮出半句话。
真心非心,是……
后面没了。
不是断裂。
是被人磨掉了。
赵铁凑过来看,急得直挠头。
“是什么啊?这帮人说话能不能说全?每次半句半句,听得我想掀桌。”
宋梨脸色发白。
“因为说全了会死吧。”
赵铁不说话了。
柳禾看着那半句话,低声道:“这不是新刻的。至少十年前就有。”
陆砚看向井。
井水已经恢复平静。
可他能感觉到,下面有什么东西盯了他一眼。
不是贺远山。
更冷。
更深。
更不像人。
远处敲梆声又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这次近了很多。
驿站前堂传来木板崩裂的声音。
墙上、梁上、门框上,同时浮出一行行黑字。
“更尽不留客。”
“过驿者速行。”
“滞留者押名。”
赵铁脸色一变。
“还来?”
宋梨把纸匠箱抱紧:“它要赶我们走。”
柳禾看向路线图残片。
“去剜心渡的路在后门。”
话音刚落,后院一侧那扇原本封死的小门自己开了。
门外没有路。
只有一条往下斜去的黑石坡。
坡尽头传来水声。
很远,又像很近。
陆砚收起黑棺钉。
贺青把两块令牌碎片贴身放好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井。
没有喊爹。
只是低声说:“我会自己看。”
井里没有回应。
只有敲梆声越来越急。
三更驿的门窗一扇接一扇合上,像一张嘴,正在把不肯走的人往外吐。
陆砚迈向后门。
身后,旧铜铃轻轻响了一下。
叮。
像在催他们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