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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七章 实政与心学

第一百零七章 实政与心学 (第1/2页)

许哲指尖轻点身侧田埂,望着眼前长势喜人的禾苗,语气笃定:“老话常说,庄稼一枝花,全靠肥当家。你看这钻井引水,是给田地解渴;分发良种,是给收成打底,可若少了肥,再好的水、再好的种,也难打得出满仓粮食。
  
  我已让人在各村都建了公肥场,专人看管,统一收集秸秆、粪便发酵,再按田亩多少统一分发——这般一来,既干净卫生,免得粪便乱堆滋生疫病,肥力也比各家各户自行沤制的足,百姓省了力,田地也能多产粮。”
  
  “公肥场?”王守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重复着这三个字,随即拱手赞叹,语气里满是敬佩,“大人真是心思缜密!给水、给种、给肥,连种田的规矩章法都一一教给百姓,竟把种田的每一环都替百姓想得周全妥帖。这般细致照料,便是平日里懒些、笨些,不懂耕种诀窍的农户,想来也能把地种好,把粮收足啊。”
  
  一旁的李开明笑着接话,语气里满是认同:“王公子说得正是这个理!咱们日照的百姓,从来都不是不愿把地种好、不愿过好日子,只是从前没门路、没条件——要么不知时节耕种,要么缺肥少水,要么连好种子都见不着。
  
  如今官府把路铺到田边,把水引到地头,把肥送到家门口,再派农官手把手教他们什么时候播种、什么时候灌溉、什么时候追肥,这般保驾护航,收成自然一年比一年好,百姓的日子也能一年比一年踏实。”
  
  日头渐渐升高,毒辣的阳光洒在田埂上,三人寻了一处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歇脚。王守仁望着远处连绵的井架、纵横交错的水渠,还有那一片郁郁葱葱、随风摇曳的田禾,心中百感交集,往日里在京师论学的场景与眼前的实景交织,万般心绪涌上心头。
  
  他长叹了一声,转过身,神色郑重地对着许哲深深一揖,语气恳切:“晚生从前在京师,终日与师友聚在一起论学,动辄便谈‘良知’‘天理’,引经据典,说得看似高深莫测、头头是道,如今回想起来,那些言论多半是空谈,是脱离了百姓烟火的纸上谈兵,半点不曾落到实处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的田亩、学堂的方向,语气愈发真切:“跟着大人这几日,看钻井引水、看修渠灌田、看百姓耕种、看学堂授课、看窑场烧砖,晚生才真正幡然醒悟:天理从不在故纸堆的书本上,良知也从不在唇齿间的空谈里,而在百姓的一餐一饭、一衣一住,在他们能否安安稳稳过日子、能否安安心心收粮食的琐碎生计之中啊。”
  
  许哲笑着递过一碗清凉的井水,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:“能悟到这一步,你已经胜过京师许多只会引经据典、脱离实际的腐儒了。但你还要记住一句话:知为行之始,行为知之成。
  
  心里明白道理只是第一步,脚下要迈开步子去走,手上要实实在在去做,把明白的道理落到实处,做成了实事,让百姓得了益处,才算真正懂了‘良知’,懂了‘天理’。”
  
  王守仁双手恭敬地接过水碗,仰头一饮而尽,清冽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,只觉胸中郁结的困惑与迷茫一扫而空,通透无比。
  
  他放下碗,神色坚定,再次拱手:“大人今日这番话,如醍醐灌顶,守仁已刻入肺腑,不敢有半分遗忘。晚生恳请留在日照,继续跟着大人巡查四方,亲眼看您如何处置民间纠纷、如何调度粮秣、如何应对灾情、如何约束胥吏,如何把每一件实事都做到百姓心坎里。我要把您这一套‘实心实政’,一字一句、一举一动,都彻底学进骨子里,落到行动上。”
  
  许哲看着他眼中的赤诚与坚定,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,缓缓点头:“好,有志气。那明日一早,我们便去东河渡口,那里正在修筑水泥码头,眼下还缠着几起商户与船家的纷争,牵扯甚广。你正好跟着看看,如何在便民利民的同时,兼顾各方公平,如何把一碗水端平,让各方都心服口服。”
  
  李开明在旁笑着打趣,语气轻快:“王公子,明日这场面可热闹得很!商户要争岸地、船民要保水道、乡民要护滩地,三方各有各的难处、各有各的诉求,最是考验大人处置的分寸与智慧,您可得好好瞧着、好好记着,这可比书本上的道理实在多了。”
  
  王守仁当即站起身,精神抖擞,身姿挺拔地再次拱手,语气铿锵:“能亲见大人理事,亲眼学习处置之法,晚生求之不得。明日一早,守仁必定准时随行,不敢有分毫懈怠,定当仔细观察、认真求教!”
  
  风过林间,带着田禾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,拂去了午后的燥热。一场关乎实政与心学的深层交融,一场关于知行合一的实践启蒙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  
  次日天刚蒙蒙亮,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,许哲便已起身,带着王守仁与主簿李开明,一行人轻装简行,一同赶往东河渡口。此时的渡口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净,人头攒动,人声鼎沸,一派忙碌又嘈杂的景象。
  
  只见渡口旁的空地上,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修筑水泥码头,一根根木料、一块块石料、一袋袋水泥堆放得整整齐齐,工匠们挥汗如雨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、搬运声不绝于耳。可就在这忙碌的工地旁,却围着不少人,有穿着绸缎、面色焦急的商户,有穿着短打、皮肤黝黑的船民,还有穿着粗布衣裳、满脸愁容的乡民,三方挤在一起,你一言、我一语,吵吵嚷嚷,语气里满是争执与不满,眼看就要起冲突。
  
  王守仁停下脚步,远远望着那片嘈杂的人群,眉头微蹙,轻声向许哲问道:“大人,看这情形,想必是修筑码头引出的纠纷吧?看三方争执不休,想来各有各的难处,此事怕是不易处置。”
  
  许哲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争执的人群,语气平静:“你说得没错。这东河码头的旧岸,狭窄又泥泞,平日里船只难停靠,货物装卸也费劲,遇上雨天更是泥泞不堪,动辄陷车误事,所以我才决定重修一座水泥码头,既稳固又干爽,方便百姓、商户与船家。可一动工,麻烦就来了——商户们想多占些岸面,好建货栈、堆货物,方便装卸;船民们却怕岸面占多了,水道就变窄了,汛期水流湍急,船只容易搁浅、倾覆,砸了他们的生计;而临河的乡民,又怕码头修筑占用了他们祖祖辈辈用来晒网、堆柴、取水的滩地,断了他们的活路。三方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,昨日便闹过一回,僵持不下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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