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敬酒,上秤
第99章 敬酒,上秤 (第2/2页)这话是说给大仓听的。
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日本桌..….…大仓端着酒杯,脸上依旧笑得云淡风轻,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?常德胜敬完洪钧,转过身,到了张弼士跟前。
张弼士是第二个。论官阶,他的一品顶戴是虚衔(买来的),不如洪钧的实职二品。但论辈分,他是罗静柔的三舅,是常德胜的长辈,也是南洋财阀的头把交椅。
常德胜端着酒杯,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:「三舅,晚辈敬您。谢三舅远道而来,为晚辈主婚。」张弼士端起酒杯,没急着喝,而是聊起了钢铁厂的事儿。
「洪大人方才说,滦州厂路子野。这话我听到了。」他也开始表演了,这一个个的,都是老艺术家了,他说:「南洋的银子,投给谁、不投给谁,是我们商人的事。朝廷可以优先汉阳,我们也可以优先滦州。公平竞争嘛。再说了..」
他顿了顿:「汉阳铁厂,朝廷投了二百万两,到现在还没出铁。滦州厂,不用朝廷一两银子,三年出钢。谁的路子正,谁的路子野,到时候自有分晓。」
到底是南洋财阀,拿着荷兰的勳章、英国的甲必丹,家里还有私人武装,就是比胡雪岩那些人硬气!而常德胜则在心里替他三舅竖了大拇指,金主站啊!
他赶紧接着表演:「三舅放心,市场有的是。造桥、修路、盖房子、造机器,哪哪儿都要钢铁。英国、德国那麽点大的地盘,一年二三百万吨钢都不够用。大清这麽大,就是二三千万吨也能消化得了。就算大清消化不了,这不还有南洋嘛!」
张弼士点了点头,看向旁边的罗振兴和黄仲涵。
罗振兴马上接话:「婆罗洲的锡矿、煤矿,正缺铁路呢。有了铁轨,锡矿、煤矿运出来就方便了。」黄仲涵也点头:「马来亚的橡胶园,苏门答腊的锡矿,都要铁路。暹罗王也有计划修铁路……到处都需要铁轨!」
常德胜心说:好啊,南洋财阀团变成南洋话剧团了,一个塞一个的能演!
连在东南亚修铁路的情节都演出来了。
洪钧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杯,脸上挂着笑,心里则在打「老算盘」。
南洋北洋的勾结,比他想像的还要深。这帮南洋阔佬,不光投钱,还要帮着找销路。
张弼士这阔佬,仗着有钱,打我们清流的脸啊!
回头得和翁师傅说说,真要扶张南皮,就得再多给点钱。别那麽抠,要不然让这帮南洋阔佬看扁了大清朝了..…
常德胜在主桌敬了一圈,最後到了荫昌跟前。
荫昌是他的「恩师」,虽然没教会过他什麽,但觐见德皇的路子是人给的,所以他还得演。常德胜端着酒杯,弯了弯腰:「老师,晚辈敬您。」
荫昌笑着摆了摆手:「振邦,不必多礼。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,我这个当老师的,也没什麽好东西送你,荣大人托我带份贺礼,给你添个文房雅趣。」
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锦盒,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方端砚,好不好的看不懂,但是装端砚的盒子一看就是好东西,红木的,还雕着花。旁边是一对铜胎画珐琅镇纸,一龙一凤,釉色鲜亮,非常好看,说是乾隆年的,估计值俩钱。
常德胜接过锦盒,心道:荣禄这个九门提督和自己不熟啊,他这是……
荫昌脸上的笑容没变,但声音压低了些,低到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,都能听见:
「振邦啊,今儿除了提荣大人跑腿,我自己还有几句话,想跟你好生说道说道。」
荫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像是在斟酌词句,然後才慢悠悠开口:
「有人说,有人在海外背着中堂干了不少事儿一一勾结洋人,杀人放火,还跟南洋的武装商团不清不楚。桩桩件件,都有人记着呢。」
常德胜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後背却已经绷紧了。
勾结洋人一说的是他和德国人的关系。
杀人放火一一说的是坤甸之战。
跟南洋武装商团不清不楚一一说的是罗振兴的坤甸自治军。
荫昌知道多少?从哪儿知道的?
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,面上却只是笑着:「老师这话从何说起?。」
「是吗?」荫昌笑了笑,往常德胜耳边凑了凑,压低声音道;「那些事儿,有人报了上去了..」他顿了顿,又低声说:「不过没有往中堂那里报!」
常德胜明白了。
坤甸的事儿,德国的事儿,南洋的事,....…有人告密了。
谁告的密?
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段祺瑞。那小子跟自己不对付,又是荫昌的学生……可坤甸的事儿已经有李鸿章背书了,他还敢向满族人告密?不想干了吗?
也许是小鬼子匿名告密!
对了,娜塔莉那娘们前阵子还说,有人和德国领事馆打听自己和德国军事顾问之间的详情....这「东方朋友」,不会就是荫昌吧?
他面上不动声色,笑着举起酒杯,低声道:「老师这话问得学生惶恐。学生对朝廷、对太後、对中堂,向来是一片忠心。」
荫昌满意地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又和煦起来:
他放下酒杯,伸出一只手,比了个「一」的手势:
「荣大人奉了皇上的旨意,要办旗人新军。他的意思,是想让你帮着带一带二十个同文馆出身的旗人学员。也不用你亲自教什麽,就是带着他们见识见识德意志的洋操、洋械、洋兵法。最好能挑几个拔尖的,送去普鲁士战争学院试试.....你在那儿是头名毕业的,门路熟,知道怎麽考。」
常德胜心道:好嘛,又打又拉。先让你知道你有把柄在我手里,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你要是识相,就是我的人;你要是不识相,那些清流就该风闻言事了。
他笑着点头:「荣大人看得起晚辈,晚辈自然尽力。二十个学员,晚辈一定好生带着。」
荫昌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接着道:「你心里有数就行。白斯文会跟你对接,有什麽事,直接跟他说。他朝旁边那桌旗员桌招了招手:「白斯文,你过来。」
白斯文赶紧起身,小跑过来,躬身道:「荫大人。」
荫昌指着他对常德胜说:「这是白斯文,同文馆出身,你在太後那儿见过的。往後旗人学员的事,由他负责联络。你有什麽吩咐,直接跟他说就行。」
常德胜朝白斯文拱拱手,笑着说:「好。白通事,往後多联系。」
白斯文赶紧躬身:「常观察客气,卑职随时听候差遣。」
主桌敬完了。
常德胜端着酒杯转身,脸上还挂着笑,心里那本帐却已经翻到了另一页:
坤甸的事儿,德国的事儿,南洋的事,…..早晚会泄出去!不,不是早晚,是已经泄出去了!荣禄都知道了,西太後还能不知道?
至於李鸿章...他装糊涂罢了!
他干的这些事儿,不上秤没二两重,上了秤,一万斤都挡不住。
不行,得加快步伐了。
到了朝鲜,尽快把「振字营」练出来。
有了能打的兵,就没人敢拿我上秤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