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35章 溶洞夜话
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35章 溶洞夜话 (第2/2页)竹怀瑾摇了摇头。
“满肚子不甘心,气得要死。”开明说得坦荡,骨子里那份年少剑修的傲气还能看出来一点儿。
“我是道家亚圣正统后人,一身剑术能打得雾中山抬不起头。结果落到这步田地,被人随手捡回去养着。那段日子,我甚至想过一剑劈了那间柴房。”
“后来你真劈了?”
“没有。”
他眼底的锋芒慢慢褪下去,换上了一点温和。
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,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蒲泽手抄的《清静经》。扉页上写了一行字:‘剑是凶器,心不是。’”
整座溶洞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篝火噼啪响着,远处地底暗河的水流声隐隐传来,像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地底下低语。
竹怀瑾脑子里头浮现出一幅画面。一个满身是血、满心杀气的少年剑修,坐在冷清的柴房里打开那本书,看见了那行字。
“后来呢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伤好了之后,我没走。”
开明又靠回岩壁上,声音变得很轻,带着很少见的眷恋。
“我在纵目墟住了整整三个月。每天跟着蒲泽上山砍柴,溪边挑水,坐着看书。他没教过我剑法,也没跟我讲过修行的道理。就是用最简单的方式,带我过日子,磨我的心性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那三个月,是我这辈子东奔西走里头,最安心的一段日子。”
竹怀瑾心里头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纵目墟的日子。蒲泽蹲在院子里,拿树枝在地上教他写字。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,日子过得慢悠悠的。那样子,跟开明说的,一模一样。
“所以你这些年在外面跑来跑去,都是在还蒲泽先生的人情?”
“对,我欠他的。”
开明答得干脆,没一点犹豫。
“这恩情太重,不好还。这些年我走遍四方,替他查世上的秘密,杀该杀的人,镇该守的地方。一件一件给他办完。可有些人情,不是靠打打杀杀、跑腿办事就能还清的。”
他坐直身子,从怀里摸出一只旧酒壶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咽下去的声音,在洞里听得清清楚楚。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把酒壶递过来。
“要不要来一口?”
竹怀瑾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,学着开明的样子抿了一小口。
烈酒像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烧下去,直冲胸口,呛得他猛地咳了起来,眼尾都红了。
开明仰头笑起来:“这是你头一回喝酒?”
“不算。”竹怀瑾嗓子哑哑的,擦了擦嘴角,把酒壶还回去。
“你往后要走的路还长。”
开明收回酒壶,语气像随口聊天,其实是在点拨他。
“喝酒跟修行一样。凡事不能急,急了反倒坏事。只有沉下心,慢慢品,才能尝出味儿来。”
洞里的气氛慢慢沉静下来。
竹怀瑾坐了很久,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,抬头看着开明,问出了今晚最要紧的那个问题。
“那个常在江边的蓑衣客……他到底是啥来历?”
“蓑衣客”三个字一出来,开明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,一下全没了。
洞里的水声、火声、风声,像在这一刻全都停了。整片黑暗都凝住了。
他收起了所有散漫的样子,神色郑重得很,眼睛死死盯着竹怀瑾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怀瑾,你听好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。”
“那个蓑衣客,打从古到今,从来都不是活人。”
竹怀瑾瞳孔猛地一缩,一股凉意从后背蹿上来,四肢都发冷,心里头像掀起了浪。
一瞬间,所有之前想不通的事,全串起来了。
空荡荡没有鱼饵的鱼线,蓑衣客早晓得他身上的血踪珠,还有那句“我晓得的远不止一颗珠子”,那种超乎常人的、冷到骨子里的语气……
所有疑点全对上了。
竹怀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寒气堵死了,怎么都发不出声。
开明静静看着他,没有安慰,也没有接着往下说。
就那么坐着,让少年自己消化这个吓人的秘密。
而就在两个人沉默的那短短几息之间——
洞口周围一直吹着的阴冷山风,猛地停了。
像被什么东西,一口吞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