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 第 17 章
17 第 17 章 (第2/2页)他抬起胳膊鼓了一下肌肉:“那边现在缺人的很,赚的不少,我在那边混的还不错,一点都不累我就把钱卷了,一年弄个三五百的比上班强……”
许玉姝语气坚决:“咱不去!”
那是拿命换钱呢。
戴广林没有安全感的叹息:“你看你,可咱这样花也不是个事儿啊?你那些就存着呗。”
许玉姝完全没负担的说:“没事儿,花着,我姐有钱。”
戴广林无奈了:“哎呦~这话说得,你姐是你姐,咱是咱,两家人。”
许玉姝:“我姐来信说,甘蔗园那边给我匀了地,我没花她的。”
她以后还要靠我赚钱呢。
戴广林眨巴下眼睛,端着碗喝了豆浆底子才说:“甘蔗园?”
甘蔗他知道,可甘蔗园又是什么东西?
许玉姝点头:“嗯,就是专门给糖厂供应原料的土地,咱家能有个上百亩吧……”
她又想想,虽然老许家海外的资产是被舅家代管了,可是给个百十亩地也不难。
只要她能哄住二林不去省城,这也算阶段性胜利。
戴广林立刻呛了,开始大声咳嗽,咳嗽完开始笑:“你你你,你说你怎么天天尽做美梦呢,可算了吧,还上百亩地。”
她姐疯了给她百十亩地,那姐俩分开都多久了,丈母娘都改嫁了。
戴广林咳嗽完,试探着问:“那你,那你姐要是来的话,她想带你走,那你……你走吗?”
他又不是傻子,为回城,为考大学,为接班,这几年满耳朵听的都是冲击道德观念的那些事儿。
能怎么办,就理解吧,工厂岗位就那么多,考大学那是聪明人走的路,他敢保证世上只有十个人的话,七八个那都是一般人才,读书上就那样。
人都是往高处走的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没见过的饼干盒,那种配色,那种排列样式,还有那些陌生的,高不可攀的香气。
他故作平静,内心紧张的等待着。
许玉姝却开始拆毛线,一大早她编织了一片满是窟窿的奇怪东西,一边拆一边说:“我去干什么?谁也不认识。我去了谁给你看着家里,谁带孩子,我不去。
昨晚不是告诉你了,我已经写信了。以后啊,那些地要是有收益就让我姐给我先收着呗……怎么着也比你在工地强吧。”
戴广林过去所接受的一切知识,都不能提供给他私有百亩地的经验。
他又安静下来,吃了一会忽然噗嗤笑了:“一百亩地?一百亩!你做什么美梦呢。”
他的笑声悦耳,露着一股子年轻人才特有的爽朗感,就挺无忧无虑的。
许玉姝就撑着自己的肿眼泡看着她的男人,她的二林多么英俊啊。
她也笑了起来:“我舅舅家,我没给你说过吧,那家人品很一般,但他家早年是跑江湖的。走江湖的最怕名声坏,为这,他们也要过得去。”
虽是代管,分红也是给了姐姐的,只是七扣八扣的给的不足数。
伸手抹下嘴角戴广林叹息了一声:“嘿,人这辈子~真是,啥样的事情,啥样人也要遇到呢。”
许玉姝噗嗤一声笑了,她看着戴广林那张年轻的脸说:“你才多大,你还人这辈子。”
戴广林嘴向来刚硬:“甭管我多大吧,我去地方总是比你多的,就你家那事儿别想了,咱红星菜场才三千多亩菜地,你想大了回头好烦恼,你姐想怎么就怎么,她不说咱也别开口,提都别提知道吗?”
许玉姝笑问:“那我姐非要给呢?”
戴广林:“我说许玉姝,跟你说不通这点人话呢?人家给了不少了~!你去咱院看看,满红星菜场能有一户家底跟咱家比的?这可都花他们大姨姐的钱。
人不能太贪,她个寡妇也不易,人还拖了个孩子,咱别给人家添麻烦,你可是亲妹妹,知道吗,你没法给你姐壮腰,咱就别给姐姐招惹麻烦。”
许玉姝抿嘴笑笑。
戴广林却从兜里摸出灵芝烟拆开包装点燃一根,吐出一口又反复打量那烟标笑着说:“我还说啥味儿呢?就这味儿啊……软绵绵的”
说来也巧,他们正说大姨姐的事儿呢。
邮递员一条腿跨在自行车上,单手推开他家院门对里面喊:“许玉姝挂号信,拿名章来取。”
许玉姝应了一声,进屋拿了自己的名章走到门口取了挂号信回来。
戴广林从未接到过挂号信,更没收到过海外的挂号信,就好奇的搬小板凳过去看。
挂号信很厚,打开先倒出的却是崭新的十张侨汇劵,却是广东省的侨汇劵,百元的紫色劵子,卡卡新。
不管二林如何稀罕,许玉姝却心跳如鼓的打开老宣纸竖写的家信。
姐姐与她不同,是受过很好的教育的。
那信是这样写的。
“吾妹如晤:
顷接来笺,反复展读,百感交集。睽违数载,音问久疏,不意今夕得悉家中近况,灯下把笺,竟至泫然……”
许玉姝放下信,仰头看看天,看看地,最后踢了二林一脚,让他拿过新华字典,文盲夫妻俩脑袋碰脑袋的开始艰难阅读起来。
“前托友人携归侨汇券五千元,谅已妥收。微薄之意,聊表寸心,不足挂齿。闻汝于乡间婚配,已诞两对双麟,四男绕膝,闻之既喜且怜。喜吾家有后,丁口渐繁;怜汝一介弱质,躬耕持家,抚育四雏,其苦可知。吾远在海外,未能分劳,每念及此,心实歉然。
自Mother仙逝后,吾附外祖南洋定居,诸事依循外祖家安排。虽历两度婚姻,皆非吾愿,然命途如斯,唯有安之若素。平日寡出,唯于城郊观音古刹常往瞻拜,晨钟暮鼓之中,稍解尘烦。此间人事,难言顺遂,亦不欲多言,免增汝忧。
汝信中所言旧宅被籍没、户口久未落实诸事,字字惊心,亦字字铭心。此乃家国变故所致,非人力一时可回。然祖业不可弃,名分不可无。吾已记在心头,此间若有可靠机缘,必托人辗转交涉,尽力追讨,厘清户籍。汝且忍耐,勿过焦苦。
阔别多年,思念日深。今秋事务稍暇,决意归国一晤。若诸事顺遂,拟于十月底在广州相会。彼时姐妹重逢,把盏话旧,细叙别离之苦、平生之艰。汝可将历年委屈、家中疑难,一一备述,吾当与汝共商对策。
汝在乡间,抚育四儿,辛劳备至,务须珍摄自身,勿过操劳。饮食寒暖,时时在意。纸短情长,言不尽意。
专此奉复,顺颂
夏安……”
很久很久,许玉姝放下信件与字典,她看看戴广林,戴广林看看她。
许玉姝问:“我姐……我姐说了个啥?”
戴广林咽咽吐沫,心里很不得劲儿,他觉着必须表达点什么,不然太掉价了。
于是他说:“你,你姐……是孔乙己教的学生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