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赵允承:君臣父子
第13章 赵允承:君臣父子 (第1/2页)又是一年,秋风乍起。
景隆帝靠在龙榻上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与两个月前判若两人。
积劳成疾,年轻时不觉得,如今年岁上来,全都找上门了。
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,只是没有办法,折子得批,国事得理。
傍晚,赵允承来到景隆帝寝殿。
钱喜上了茶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“父皇。”赵允承站在床前,躬身行礼。
景隆帝指了指床边的圆凳,“坐。”
赵允承坐下,看着对方依旧瘦削、苍白的脸庞,面露忧色。
“父皇今日可觉得好些了?”
景隆帝点点头,“无妨,你不必担忧,专心处理好前朝之事即可。”
景隆帝今年才五十六岁,鬓角却已全白了。
这几年,朝堂上的事,赵允承分担了大半,他清闲了不少,可身子骨却一天不如一天。
太医说底子亏空太多,补不回来了。
此时,景隆帝靠在枕上,目光落在一侧的紫檀柜子上。
“柜子中间,有个锦盒。你取出来。”
赵允承起身,走到柜前,拉开中间的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,雕着云龙纹,做工精细,一看便知是内府所制。
他取出锦盒,捧到床边。
“打开。”
赵允承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卷明黄圣旨,他有些疑惑,看了景隆帝一眼,景隆帝微微点头。
他展开圣旨。
烛火跳了跳,映在圣旨上。
当赵允承的目光落在字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上面写的不是别的,是【废太子,改立雍王赵望为储君】。
先帝的宝印。
赵允承抬起头,满脸不可置信,当年雍王带兵叛乱,他口口声声所谓的遗诏,竟是真的。
“父皇,这……”
景隆帝靠在枕上,目光平静如水,嘴角带着一丝微微的弧度,不知是笑还是苦涩。
“没错。你皇祖父当年,确实真的想要废了朕,只是驾崩前,又突然反悔了。”
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赵允承攥着圣旨,指节泛白。
“只是这封遗诏,到底没在你皇祖父驾崩后展露人前,知道的人少之又少。”
景隆帝顿了顿,看了赵允承一眼。
“不过朕猜,你舅舅应该是知道的。”
赵允承一怔。
“舅舅?”
景隆帝点了点头。
“当年萧元徽临死前,曾附耳跟他说过一些话。朕想着,除了这封遗诏,也没什么好这般神秘的了。”
“父皇,舅舅从未跟儿臣提起过此事。”赵允承的声音有些涩。
景隆帝笑了,那笑容里有赞许,也有感慨。
“你舅舅那个人,向来是谋定而后动。若朕好好传位于你,自是没什么好说。可若朕想要废弃你时,这件事,足够让他拿来大做文章,与朕谈判了。”
赵允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转移了话题。
“父皇为何不将这封遗诏毁了,还留了这么多年?”
景隆帝沉默了片刻,望着殿顶的藻井,目光有些悠远。
“朕也不知,为何偏偏要留着,或许,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个警醒吧。”
窗外,忽然传来一阵声响。
不是爆竹,是烟花。
沉闷的爆破声后,夜空中绽开一片绚丽的光芒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,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。
景隆帝偏过头,看向窗外。
“何人在放烟火?”
赵允承起身走到窗前,看了一眼,回来道:
“是护国公府的方向。今日他家次孙成婚,在府中设宴,放烟火庆贺。”
景隆帝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朕记得那孩子。护国公的次孙,叫什么来着……阿希?”
赵允承道:
“是。父皇好记性。”
景隆帝笑了,笑得很轻。
“一转眼,都要成亲了。朕记得他小时候,跟着他祖父进宫请安,才那么高,怯生生的,躲在大人身后不敢出来。”
他伸出手,比了一个高度。
赵允承没有说话。
景隆帝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
“扶朕出去走走吧。”
“父皇,夜风凉。”赵允承有些犹豫。
“不凉。”景隆帝打断了他,“朕好久没出去看看了。”
赵允承没有再劝,他弯下腰,扶着景隆帝坐起来。
景隆帝的手臂很瘦,骨节突出,隔着寝衣都能摸到。
赵允承替景隆帝披了一件厚外袍,系好带子,然后扶着下了床。
景隆帝站定了,晃了一下,稳住了。
“走吧。”
寝殿的门打开,钱喜和几个内侍侯在门外,见皇帝出来,连忙起身要跟上来。
赵允承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远远跟着。
钱喜会意,带着内侍、侍卫退后了十几步,不敢靠近。
父子二人沿着宫道慢慢走。
八月的天,桂花开得正盛,香气从不知哪个宫殿里飘过来。
月亮弯弯,却很亮,挂在飞檐翘角之上,映照出二人淡淡的身影。
景隆帝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守护了数十年的土地。
赵允承扶着父亲的手臂,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。
不是冷,是虚。
“父皇,要不要坐轿辇?”
“不用。”景隆帝摇了摇头,脚步没有停。
“再不走走,怕是再也走不动了。”
就这么慢慢的,他们从寝殿走到勤政殿前,又走到了宫城之上。
登城的台阶不算多,但景隆帝歇了两次,才终于站到了城墙之上。
汴京的夜景,在眼前铺展开来。
万家灯火,如星河倒落。
朱雀大街上的灯笼排成一条长龙,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南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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