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稚子观书 老将传略
第127章 稚子观书 老将传略 (第1/2页)自杜邮脱险、安居学馆以来,白起整个人便沉定下来,褪去了名将的锋芒与朝堂的纷扰,彻底安于这一方清静庭院。
方正特意吩咐下人,将他的居所收拾得宽敞明亮、通风干燥,案头每日都更换新纸、研好浓墨,笔、砚、镇纸一应俱全,取用不绝。
在这竹简笨重、丝帛昂贵的时代,方正改良造出的麻纸轻薄光洁、书写顺滑,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稀世之物。
白起一生执戈征战,掌中惯握的是剑戈兵符,初次提笔写字时,手腕难免僵硬滞涩,字迹也略显粗拙。
可他本就是心性坚韧、沉毅果决之人,一旦立定心思要将毕生所学笔录下来,便日日沉心伏案,一笔一画慢慢打磨。
起初每日只写得数页,后来日渐熟练,下笔愈发顺畅,胸中积攒了数十年的军政阅历如流水般倾泻纸上。
他写的不是华丽辞章,也不是空谈韬略,全是沙场之上用鲜血与性命换来的实在经验:军营编制、士卒训练、赏罚规矩、伍长什长选拔之法;骑兵、步兵、弩兵协同之要;山川地形利用、关隘扼守、斥候探哨、粮草转运、伤病安置;攻城时如何搭梯、如何掘地道、如何破城门;守城时如何备矢、如何备石、如何固墙、如何防间谍;乃至两军对垒时如何察色观势、如何判断敌军虚实、如何利用天时风向、如何安抚军心士气……林林总总,巨细无遗,没有一句虚言,没有一字浮文,篇篇都是实战精髓。
写得倦了,他便放下笔,拄着案沿起身,走到庭院之中舒展筋骨。望着院中花木扶疏、竹影摇风,听着远处鸟鸣声声,这位一生在刀光血影中厮杀的老将,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安宁。
数十年征战四方,杀人盈野,威名震天下,可心却始终悬在刀锋之上,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安稳。如今在学馆之中,不问政事,不涉兵权,唯有笔墨相伴,反倒有了落叶归根的踏实。
这日午后,秋阳温煦,风清气爽。韩非自书房研读刑名之学归来,途经白起院落,远远便听见窗内笔墨沙沙作响。
他轻推院门而入,只见白起伏案疾书,案上已经堆叠起厚厚一沓写满字迹的麻纸,字迹虽不算秀美,却笔力沉凝,气势凛然。
韩非拱手行礼,语气带着敬佩:“武安君下笔如此勤勉,日夜不辍,不过旬日之间,已成如此篇幅。
若全书告成,必是我大秦兵学第一等实用典籍,足以传之后世,教化将帅。”
白起放下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颈,回头笑道:“韩公子过誉了。老朽不过是把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经验、死道理,一一记下罢了,谈不上什么高深学问。
倒是先生造出的这种麻纸,实在神奇,书写轻便,易于堆叠保存,远胜笨重竹简百倍。若依旧用竹简,老朽怕是写到老死,也记不下十分之一。”
韩非走到案前,随手翻看几页,越看越是心惊。白起所记,全是可直接用于军阵的实操之法,条理清晰,浅显易懂,却又处处透着老辣见识。
他不禁叹道:“先生造纸之术,真是开万世文教之基。往后学问传播、典籍保存,再也不必受困于竹简沉重、丝帛价高,天下学问,必将因此大兴。”
两人正说话间,院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。两名侍女小心翼翼抱着嬴政走入院中,将孩子轻轻放在地上。
如今的嬴政虽只有两岁,却已能扶着廊柱、案沿慢慢行走,步履尚有些虚晃,却始终腰背挺直,不见半分孩童常见的嬉闹浮躁。
他进入院中,也不奔跑叫嚷,只是扶着门框,睁着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睛,好奇又安静地望向屋内案上铺满的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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