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凡人之躯

第118章 凡人之躯 (第2/2页)

那本体的意志，回应时竟也带着与曦同款的、漫不经心的懒散腔调，仿佛毁天灭地的大事于祂而言也不过是闲谈：“当年祂们两个，这般毫无顾忌地争斗，打了足足数百年，激荡的余波便不知碾碎了多少个像汝这般的天地世界。祂既然选择将力量寄托于汝身，便已说明汝于这场劫数中，有着非同一般的位格。祂已将自身绝大部分的神力都灌注给了汝，而汝凭借人皇之躯与意志，其本质也已无限接近于神。现在，汝需将体内奔涌的、那份属于祂也属于汝自己的力量，尽数引导凝聚于汝手中的人皇剑内。吾自会从旁襄助，稳定这股力量，并指引其锋芒。届时，看准虚胸前那一点跃动不息、宛如心脏搏动的猩红光芒——那是祂此刻力量与存在的核心显化。汝只需倾尽全力，刺中那一点红光一次，祂这具显化于世的形体与意志，便会如泡影般，即刻消散无踪。”
　　
　　嬴政眸光一凝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上，一柄通体漆黑、却隐隐流转着金红纹路的古剑自虚空中缓缓浮现。
　　
　　剑身未出鞘，已有龙吟低鸣，仿佛沉睡万载的帝王之怒即将苏醒。
　　
　　他五指收拢，稳稳握住剑柄，刹那间，体内奔涌的神力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汇入剑中。
　　
　　人皇剑嗡鸣震颤，剑鞘寸寸崩裂，露出内里那道凝聚了人间气运与神祇本源的锋芒。
　　
　　天地为之屏息，连远处仍在对峙的创世神与虚，也不由自主地侧目。
　　
　　嬴政踏前一步，脚下虚空塌陷又弥合，身形如电，直掠向那团翻腾不休的彩色光晕中心——那里，一点猩红如心跳般明灭不定，正是虚此刻存在的命门。
　　
　　剑锋所指，虚空如帛裂开，金红交织的光流裹挟着人皇意志与神祇本源，撕裂了层层叠叠的法则屏障。
　　
　　虚胸前那点猩红骤然收缩，似有所觉，周身彩光疯狂回旋，在身前构筑出无数重由破碎世界残片拼接而成的镜面之墙。
　　
　　每一道镜面都映照出不同纪元的毁灭瞬间，试图以因果乱流干扰这一剑的轨迹。
　　
　　然而人皇剑势未减，剑尖轻颤，竟在刹那间分化万千，每一缕剑气皆精准刺向镜中猩红倒影。
　　
　　镜面应声而碎，猩红随之湮灭，最终万剑归一，直抵虚之心核。
　　
　　剑锋入体的瞬间，那团跃动的红光猛地膨胀，继而骤然塌缩，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撑的幻影，无声溃散。
　　
　　“我不甘心！”
　　
　　黑雾剧烈扭曲，发出一声非人所能承受的尖啸，随即寸寸剥落，化作漫天飘零的法则残屑，随风消逝于天地之间。
　　
　　创世神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类，目光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　　
　　祂看着对方，一个纯粹的人类，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祂儿子的神力残留，却仅凭凡人之躯挥出那一剑，斩灭了连神明都需谨慎应对的“虚”。
　　
　　这场景，让一段久远的对话瞬间浮现在祂的神念之中——祂曾与曦提起过，在浩瀚无垠的轮回与命运长河中，存在一种极为特殊的人类。
　　
　　这种存在，其灵魂与意志的纯粹与坚韧，超越了常理，千万年也未必能诞生一个，是连神明都难以预料的变数。
　　
　　没想到，自己那骄傲而强大的儿子，竟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人，并且……为了守护他，甘愿燃尽了自己的神性与存在。“你……”
　　
　　创世神的声音微微一顿，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叹息。
　　
　　那叹息中裹挟着无尽岁月的疲惫、失去至亲的悲恸，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。
　　
　　祂缓缓抬起手，似想触碰嬴政的肩头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　　
　　“你做到了……他没看错人。”祂低声说道，语气不再如先前那般威严凛冽，反而透出几分凡人才有的柔软与怅然，“那一剑，不是神之力，而是人之志。正是这份意志，斩断了虚妄，也斩开了命运的枷锁。”
　　
　　远处，残破的天地开始缓慢弥合，断裂的山河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重新归位，枯萎的草木悄然萌发新芽。
　　
　　世界并未因神战而彻底崩毁，反而在劫后余烬中透出一丝新生的契机。
　　
　　嬴政握剑的手未曾松开，剑锋上的金红光芒却已渐渐内敛，如同蛰伏的龙息。
　　
　　他抬头望向创世神，目光平静如初，既无得胜者的傲慢，亦无凡人面对神明的惶恐。
　　
　　“朕非为汝子而战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朕只为这人间，不容邪祟染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