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门外之人
第一章 门外之人 (第1/2页)“出身,姓名。可有荐书。”
“魏郡馆陶人,姓陈氏,陈卷。无有荐书。”
“馆陶陈氏?可有门第?”
“无有。”
“既无荐书,又无门第,莫非是来消遣我等?杜师虽有教无类,却也教不得尔等这样下籍之人!速去!速去!”
“后面排队的皆与我听仔细了,再说一遍!既无荐书,又无家世者,可自去,莫来相扰!……出身,姓名,可有荐书。”
“泰山乘氏,乘腴,六品门第,家祖父曾任豫章雩都令,今有荐书一封,泰山羊氏羊泌先生所写。”
“哦?羊泌先生与我家杜师颇有旧谊,六品门第也算使得。……书信且留下,郎君明日一早再来,纳或不纳,必有回复。”
“唯!”
“出身,姓名。可有荐书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……
就在十几步之外,林章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。
事实上就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前,他也是被斥为“可速去”的一个,甚至他比刚才那个从魏郡远道而来的馆陶陈卷,还要更惨。
人家虽也落了个“可速去”,却好歹还询问了一番,他却是刚走过去,就迎来了面试者诧异的目光,“尔一身短衫,必是下籍,竟也痴心妄想拜入我家杜师门下么?简直可笑!可速去!”
这里是孤山,位于济阴郡郡治所在定陶城城外十二里。
山不高、不大,大概只好算作丘陵。
但名满天下的仙师杜演,号称“有教无类”,日前决意定居于此,设帐授徒,于是,不知道多少有志于修行的人,皆跨州郡而来求教。
林章也想学习修行,所以他也来了。
结果如此。
而那一声声充满嫌弃与鄙夷意味的“可速去”,却也让林章终于一下子彻底明白过来——
自己想要拜师学艺的路,也是不通的!
投靠大族,不通!
拜入宗门,不通!
专收民间弟子,“有教无类”的散仙人,不通!
全都不通!
原来网络小说里写的,什么入门测试天赋,什么只要有天赋就没问题,都是假的——哪怕是杜演这样著名的散仙,收徒也只看门第!
而自己,却偏偏只是个铁匠的儿子。
短衫,下籍,庶民。
修不了仙。
连门都进不去,根本谈不上什么天赋不天赋的问题。
修行的路径,只在那道门的里面流转。
“呵,子实兄,你看,那个穿着短衫的下籍之人,居然还恋栈不去?真真可笑之极!下籍之庶民,也想修行?”
“哈哈哈,不瞒高兄,我也是第一次见!”
林章扭头看过去,正好对上一个胖乎乎年轻人的目光,他看过来的目光里,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漠然的俯视感。
身着锦袍,头戴小冠。
一看就是有门第的人家出来的修N代。
四目相对,那人愣了一下。
似乎是一个下籍之人,居然敢大大方方的与他对视这件事,让他既觉惊诧与错愕,又隐隐带了些莫名的不悦。
“河内高氏,五品门第,你这庶人小子,可愿与我做个提靴奴?”
“哈哈哈哈!”
“咦!这庶人好生无礼!他竟敢就这么走了!若不是今日……莫叫我再看见你!哼!”
…………
林章是一个半月前穿越来到这方世界的。
家境有限,见闻有限,原主残留在脑海中的记忆,就只是家里、铁匠铺里,最多是街上的一些琐碎事情,只知道是大周王朝,只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,是济阴郡,定陶县。
但他还是很快就跑去定陶城的南门外,远远地亲眼看到了那些被称呼为“飞驮士”的人,乘着纸鹤起飞和降落的样子,甚而还看到了有人御剑而来,降落到城门口的样子。
居然真的是一个修仙的世界!
众所周知的事情,一个中国人,哪怕他本来只是个送外卖的、打螺丝的,可一旦穿越,就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必承天命、必成大事!
莫欺少年穷!
天不生我林章,仙道万古如长夜!
我林章一生行事,何须向你解释!
赞美愚者林章!
总之,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,对自己推想内有可能的思路,做了穷举一般的尝试,想要接触到修行这件事。
却无一例外的失败了。
高门大户的奴仆,是不可能得到修行功法传授的,哪怕你自己甘愿卖身为奴,也压根儿不可能哪怕稍稍靠近人家的家族不传之秘。
本地的宗门好几家,却都是不对外收徒的,门内弟子都是来自各方高士、大族的引荐。奴仆倒是也收,但待遇一样,洒扫庭除、做牛做马而已,一旦卖身为奴,立刻便成他人之私产,命比狗都贱。
正在林章越来越失望的时候,恰好,却有一个据说实力不俗的散仙人,杜演,在路过济阴的时候,忽然就相中了城外的孤山,决定在那里住几年,同时打算收几个弟子……
现在来看,林章觉得,自己大概只剩下贵妇险中求这一条路了。
偏自己又长得有点黑。
而且……也是几乎不可能的!
…………
林家的铁匠铺,在定陶城城内,靠近东门一条小街上。
前面是临街的店铺,终日里叮叮当当,店内多的是炉子、架子,地上靠墙根全是各种各样的铁货,后面就是一家人住的小院子。
平日里主要打制一些农具,锄、犁、耙、锹、斧之类,手艺其实还行,买卖不差,但平日里却很少打制刀剑之类售价高昂的好货,原因无他,买不到好的生铁原料。
林章进铺子的时候,他老爹与大哥正在打锄头,抡大锤的大哥先看见他,一边抡锤一边笑,“人家可愿意收你了不曾?”
林章也笑,带些自嘲,却不说话,只是走过去就要接自家老爹手里的活儿,这时打制稍停,他爹回头瞥了他一眼,脸色却不好看。
他看着自己的二儿子,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,“俺们这等人家,虽无富贵,到底吃喝不愁,你却好,到处跑着想要修行,一日日疯疯癫癫,只顾乱跑乱撞。”
“你自己想想,那修行的事情,与俺们这些庶民有什么关系?那也是你能想的?真真是糊涂油蒙了心,却叫那些街坊们来耻笑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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